八贝勒府的小水渠竣工那日,苏凌薇特意让人从江南移栽了蔷薇苗。嫩绿的枝条裹着保湿的湿布,被小心地栽在渠岸,像一群怯生生的江南来客。胤禩拿着小铲子,笨拙地给苗根培土,鞋面上沾了不少泥,却笑得比春日阳光还暖。
“你看这渠水,像不像‘蔷薇渠’的?”苏凌薇掬起一捧水,水凉丝丝的,映着她的笑眼,“等花开了,就把阿绣编的麦秆灯笼挂在这儿,夜里肯定好看。”
胤禩从背后轻轻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发间还沾着新麦的清香。“你不在江南的日子,那边的蔷薇还开得好吗?”
“青禾来信说,阿绣每天都去浇水,还在花丛里编了个咱们的麦秆像。”苏凌薇转身,指尖划过他衣襟上的麦穗纹——那是她亲手绣的,“她说等麦子熟了,就带着新麦粉来看咱们。”
正说着,管家匆匆进来,手里捧着个锦盒:“爷,苏大人,江南的汪掌柜派人送东西来了,说是给您的贺礼。”
锦盒里是两匹新织的布,一匹是“护局花”的复刻版,另一匹却织着新奇的花样——八贝勒府的小水渠和江南的蔷薇渠在布两端,中间用麦浪连在一起,像条看不见的纽带。布角绣着行小字:“一水连南北,麦香共此时。”
“汪子谦倒是有心。”胤禩摸着布面,忽然提议,“等过几日休沐,咱们去趟户部粮仓,看看新到的江南麦子。听说今年的麦穗比往年饱满,都是托了汪家表兄的新法子。”
苏凌薇眼睛一亮:“我还想去看看京城的麦田,和江南的是不是真的不一样。”
去户部粮仓那日,恰逢新麦入库。金黄的麦粒从传送带上倾泻而下,像条流淌的金河,几个老农正围着麦粒啧啧赞叹。“这麦子,颗粒比咱家的壮实!”“听说用了江南的法子,亩产多了两成呢!”
胤禩拿起一把麦粒,递给苏凌薇:“你闻,是不是和你带来的麦饼一个味儿?”
麦香混着阳光的味道,确实和江南麦仓里的气息一模一样。苏凌薇忽然想起刚穿越时,在苏家后院捡到的那粒麦种,那时的惶恐不安,早已被此刻的踏实取代。
傍晚回府时,见郭络罗氏正站在水渠边,手里拿着阿绣托人捎来的编花图样,教丫鬟们编麦秆蔷薇。“你看这花样,比宫里的绢花还俏。”她笑着递给苏凌薇一朵刚编好的,“等编多了,就挂在廊下,让来往的人都瞧瞧江南的巧思。”
苏凌薇接过麦秆蔷薇,花瓣上还留着郭络罗氏的体温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的家和,不是没有差异,而是像这水渠里的水,慢慢融在一起,滋养出共同的新绿。
夜里,苏凌薇坐在织机前,继续织那幅贝勒府全景图。胤禩在一旁帮她理线,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幅温情的剪影。“皇上说,下个月要在畅春园办秋宴,让你也去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还说要听你讲讲江南的漕运新法子。”
苏凌薇指尖一顿,银线在布上织出个小小的麦穗。“我只说麦子就好。”她笑着抬头,“比起朝堂纷争,我更想让大家知道,江南的麦子能结多少粒,京城的粮仓能堆多高。”
胤禩握住她的手,指尖划过布上的水渠:“好,就说麦子。往后,咱们守着这府里的渠,看着江南的麦,日子就能像这蔷薇苗,慢慢长出新绿来。”
窗外的月光落在水渠上,映得新栽的蔷薇枝条泛着银光。织机声伴着渠水叮咚,像支生长的歌,唱着此刻的相守,也唱着来日方长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