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郊外的那块地,被苏凌薇打理得像模像样。她让人照着江南麦仓的样式,盖了间小小的麦屋,屋顶铺着金黄的麦秆,墙壁刷得雪白,门口还挂着串晒干的麦穗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像在欢迎来客。
“小姐,您看这麦屋,和江南的是不是一个味儿?”青禾踩着梯子,把最后一串麦穗挂上门楣,鼻尖沾着麦糠,笑得眉眼弯弯。
苏凌薇仰头望着,阳光透过麦秆屋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竟和江南麦仓里的光景如出一辙。“是这个味儿。”她弯腰捡起粒掉落的麦子,“等阿绣来了,让她在这儿编麦秆玩意儿,肯定高兴。”
正说着,胤禩带着几个老农来了。老农们手里捧着新的麦种,是按江南方子改良过的,颗粒比先前更饱满。“苏大人,您看看这麦种,试种了半亩,长势比咱家的强多了!”领头的老农笑得满脸褶子,“等收了新麦,咱第一个送这儿来!”
苏凌薇接过麦种,放在掌心细细看着,忽然想起汪家表兄。“让人给江南捎封信,让汪先生也送些新麦种来,咱们在这儿搞个‘南北麦种比试过’,看看谁的麦子长得好。”
胤禩在一旁打趣:“你这是要把江南的热闹,全搬到京城来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苏凌薇拉着他往麦屋走,“屋里我让人砌了个土灶,能烤麦饼。等会儿让你尝尝,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香。”
麦屋的土灶刚烧起来,烟从麦秆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,混着麦香,在田埂上漫开来。苏凌薇挽着袖子和面,胤禩在一旁添柴,火星子溅到他的青布长衫上,他也不在意,只盯着面团上渐渐成型的麦穗纹路。
“你这手艺,比府里的绣娘还巧。”他戳了戳面团上的麦芒,“连麦芒的尖儿都捏出来了。”
“这是阿绣教的。”苏凌薇把面团放进烤盘,“她说,麦子要捏得有劲儿,烤出来才香。”
烤麦饼的香气飘出麦屋时,田埂上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。“苏大人!苏大人!”阿绣背着个小包袱,踩着田埂跑过来,辫子上还系着麦秆编的蝴蝶结,“我爹让我来送新麦粉啦!”
苏凌薇迎出去,阿绣一头扎进她怀里,小包袱里的麦粉撒出来,在两人衣襟上扑了层白。“你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苏凌薇笑着擦掉她鼻尖的麦粉。
“张师傅说,这儿有麦屋,让我来看看是不是和江南的一样。”阿绣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果然一样!还有烤麦饼的香味,和我娘做的一个样!”
进了麦屋,阿绣一眼就看到墙角堆着的麦秆,立刻掏出编了一半的麦秆小马车,盘腿坐在地上就编了起来。“苏大人,您看这车轮,我改进了法子,能转得更快!”
胤禩看着她灵巧的手指,忽然对苏凌薇说:“往后让她在府里住下吧,教府里的丫鬟们编麦秆玩意儿,也让孩子们学学,什么是麦子的本事。”
苏凌薇刚点头,阿绣就举着编好的小马车跳起来:“我还能教她们织麦穗布!让京城的姑娘们都知道,江南的麦子能织出花来!”
傍晚的风掠过麦田,麦浪翻滚,像片金色的海。麦屋里,土灶上的麦饼滋滋作响,阿绣的笑声混着织机声(她竟把小织机也带来了),和着胤禩偶尔的搭话,像支热热闹闹的歌。
苏凌薇靠在门框上,望着田埂上归巢的鸟儿,忽然觉得这京城的秋,比江南的春更让人踏实。因为她知道,有麦屋在,有麦香在,有身边这些笑着的人在,日子就会像这新麦,一茬接一茬,长出满满的希望。
夕阳把麦屋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铺到田埂尽头,像条通往江南的路,路上洒满了麦子,也洒满了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