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场冬雪落下来时,苏凌薇正在麦屋的窗台上摆麦秆小人。阿绣编的八个小人围着个麦秆粮仓,有的扛着锄头,有的捧着麦穗,雪粒子落在小人的麦秆帽子上,像给他们戴了顶白绒帽。
“小姐,八爷让人把暖炉搬来了。”青禾抱着个铜制暖炉进来,炉身上刻着缠枝麦穗纹,“说这麦屋四面漏风,别冻着您。”
苏凌薇把暖炉放在脚边,暖意顺着鞋底漫上来。她望着窗外的雪,田埂上的麦苗被雪盖了层薄被,只露出尖尖的绿,像在和冬天较劲。“你说,这麦子能扛过这雪吗?”
“肯定能!”阿绣从织机房跑进来,手里举着块新织的布,布面上绣着雪中麦田,麦苗上顶着雪,根下却藏着团金线,“张师傅说,雪能冻死虫子,开春化了还能当水浇地,是麦子的好帮手呢。”
布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着暖光,苏凌薇忽然想起江南的冬天,老匠头总说“瑞雪兆丰年”,原来南北的麦子,都懂和雪相处的道理。
正说着,胤禩踩着雪进来了,靴底沾着的雪化在地上,洇出小小的水痕。“户部刚送来消息,江南的漕粮顺利抵京了,比往年早了三天。”他掸了掸身上的雪,“还带了汪子谦的信,说新麦种在江南试种成功,亩产又增了两成。”
苏凌薇接过信,信纸边缘还沾着点麦壳。“我就知道能成。”她把信折成麦秆的形状,“等开春,咱们也把新麦种种上,让京城的麦子也尝尝江南的‘厉害’。”
胤禩在麦屋的土灶上烤了几块麦饼,雪光映着饼的金黄,麦香混着雪的清冽,竟有种特别的清甜。“皇上听说你在郊外弄了这么个麦屋,笑着说要开春过来看看,还说……要尝尝你亲手烤的麦饼。”
“那我可得提前练着。”苏凌薇咬了口麦饼,忽然指着窗外,“你看那雪地上的脚印,像不像麦穗的纹路?”
雪地上,两人的脚印交错着,被风吹得有些模糊,倒真像串歪歪扭扭的麦穗。胤禩拉着她的手,在雪地里踩出个大大的“丰”字:“这样就更像了。”
回府时,郭络罗氏正坐在暖阁里看账册,案上摆着盆腊梅,旁边放着阿绣编的麦秆花瓶。“你们可算回来了,冻坏了吧?”她让人端来姜茶,“刚收到宫里的赏赐,说是给麦屋添的炭火,皇上还特意让人在炭上刻了麦子的花纹,倒是新奇。”
苏凌薇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,炭上的麦穗纹在火中渐渐舒展,像活了过来。她忽然觉得,这冬天的冷里,藏着许多暖——炉子里的火,手里的茶,还有身边人眼里的光。
夜里,雪下得更大了。苏凌薇坐在窗前,看着麦屋的方向,那里的灯还亮着,阿绣说要在麦屋守着,怕雪压塌了麦秆屋顶。“你说她会不会冷?”
胤禩从背后搂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:“不会,她怀里揣着你给的麦饼呢。”他指着窗上的冰花,“你看这冰花,多像阿绣织的麦穗布。”
冰花果然像极了布上的纹路,细密而精巧。苏凌薇忽然明白,不管是江南的麦,还是京城的雪,只要心里有牵挂,日子就总能织出暖来。
远处的麦屋还亮着灯,雪光映着灯光,像颗落在田埂上的星。苏凌薇知道,等雪化了,麦苗会更绿,等开春了,新麦会破土,而她和胤禩,会守着这麦屋,守着彼此,把日子过成麦饼的甜,过成布上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