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过后，“合丰麦”的幼苗已长到半尺高，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舒展，像无数只小手在打招呼。苏凌薇带着阿绣和几个老农，在麦田里查看苗情，手里的木尺不时量着株距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再匀些就好了，太密了不透风。”
“苏大人，您看这株苗，叶尖有点黄。”阿绣蹲下身，指着一株幼苗，小脸皱成了团，“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苏凌薇凑近细看，发现叶尖的黄是干的，不像生病的样子。“是缺水了。”她摸了摸旁边的土，果然有些干燥，“这边地势高，水存不住，得开条小渠引水过来。”
王老汉立刻招呼人：“咱这就去挖渠！保证让每株苗都喝上水。”他扛着锄头往田埂走，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，“咱河南种麦，最讲究‘寸水寸金’，这‘合丰麦’金贵，更得伺候好。”
胤禩带着工部的人来查看灌溉渠时，正见苏凌薇在给幼苗间苗。她蹲在地里，指尖掐掉过密的小苗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拾掇花草，青布裙摆沾了层薄泥，却显得格外鲜活。
“这渠按你说的改了，加了几个分水口，能把水引到每块田里。”胤禩站在田埂上，指着新挖的渠道，渠水清澈，正顺着地势缓缓流淌，“皇上让人送了批新的水车，明天就能到，抽水更省力。”
苏凌薇直起身，望着渠水漫过田垄，浸润着干燥的土地，小苗的叶片似乎都舒展了些。“有了这渠，就不怕天旱了。”她拿起捡下来的小苗，“这些嫩苗别扔，开水里焯焯，拌上麦酱，是道好菜。”
郭络罗氏让人送来了新做的草帽，帽檐上绣着圈麦穗纹，既遮阳又轻便。“福晋说，日头越来越毒，下地得戴个帽子，别晒伤了。”送帽的丫鬟笑着说，“府里的小少爷也想要，缠着福晋要绣‘合丰麦’的样式呢。”
苏凌薇拿起一顶草帽戴上，帽檐的阴影落在脸上，正好挡住刺眼的阳光。她望着田埂上忙碌的身影，有的在引水，有的在间苗，有的在拔除杂草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认真——这是对麦子的守护，也是对日子的珍视。
午后，汪家表兄从江南捎来消息，说那边的“合丰麦”长势正好，还附了张画，画里的麦苗比京城的高些，叶片更宽，像群壮实的江南少年。“他说要派两个老农来，学学京城的间苗法子，说是能让麦子长得更匀。”苏凌薇把画递给胤禩，“咱们也派几个人去江南，学学他们的引水技术，互相取取经。”
胤禩看着画里的麦田，忽然笑了：“这‘合丰麦’倒成了南北的媒人，让大家走得更近了。”
傍晚的霞光把麦田染成了金绿色，间过苗的麦田显得格外整齐，像铺了块绣着细花纹的绿毯。苏凌薇和胤禩并肩走在田埂上，手里都捏着株间下来的嫩苗，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，让人心里踏实。
“你说，这些小苗知道有人在守护它们吗？”苏凌薇忽然问，指尖轻轻捻着嫩苗的叶片。
“肯定知道。”胤禩把嫩苗放进她的竹篮，“就像咱们知道，有人在守护着日子一样。”
远处的麦屋升起了炊烟，阿绣和孩子们正在准备晚饭，麦香混着饭菜香飘过来，温柔得像层纱。苏凌薇知道，这苗间的守护只是开始，往后还要防虫害、抗风雨、盼丰收，会有操不完的心，却也有盼不完的喜——因为这些绿油油的麦苗里，藏着一年的希望，藏着南北土地的默契，藏着她和胤禩守着的，这满田的生机与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