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这天,天刚蒙蒙亮,麦田里就响起了镰刀割麦的脆响。“合丰麦”的麦秆被割开时,发出“唰唰”的轻响,混着老农们的号子声,像支早起的歌谣。
苏凌薇穿着郭络罗氏送的粗布短褂,袖子挽到肘弯,手里握着把新磨的镰刀。她学着老农的样子,弯腰握住一束麦子,镰刀贴着地面轻轻一拉,整束麦子就顺势倒下,麦穗上的芒刺蹭过手背,有点痒,却透着踏实的欢喜。
“小姐,您割得真快!”青禾跟在后面捆麦,草绳在她手里转个圈,就把麦子捆得结结实实,“比去年熟练多了!”
王老汉割麦的动作最利落,镰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,一下一束,麦茬齐整整的。“苏大人,割麦得巧使劲,别硬来。”他直起身捶捶腰,看着满地的麦束,笑得皱纹都挤在一块儿,“这‘合丰麦’穗大,割着费劲,可心里甜啊!”
胤禩也来了,他没穿常服,换了身耐磨的青布衫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落在麦束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他割麦的动作不算最熟练,却格外认真,割下的麦束都码得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小兵。
“歇会儿。”他走到苏凌薇身边,递过块帕子,“看你脸都红了,别中暑。”
苏凌薇接过帕子擦汗,帕子上沾着淡淡的麦香。她望着远处,脱粒机正在“轰隆隆”地转,金黄的麦粒从出口涌出来,像条流淌的小河,几个孩子围着机器跑,伸手去接麦粒,被大人笑着拉开。
郭络罗氏带着府里的女眷送来早饭,是刚蒸的麦仁饭,拌着腌菜,用麦秆编的食盒盛着,透着股朴素的香。“大家快趁热吃!”她把食盒递给老农,“福晋说,割麦辛苦,让厨房多做了些,管够!”
阿绣则带着孩子们拾麦穗,谁拾得多,就能得到块麦饼当奖励。小姑娘们扎着羊角辫,在麦茬间穿梭,眼睛亮得像星星,手里的小篮子很快就装满了。“苏大人,您看我拾的!”一个孩子举着篮子跑过来,麦穗上还沾着晨露,闪着光。
日头升高时,麦田里的麦束堆成了小山。老农们开始把麦束搬到脱粒机旁,机器转得更欢了,麦粒“哗哗”地落进麻袋,麻袋渐渐鼓起来,像揣了个圆滚滚的太阳。
“快满仓了!”胤禩拍了拍鼓鼓的麻袋,麦粒在袋里滚动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“汪家表兄来信说,江南的‘合丰麦’亩产比预计的还多两成,皇上听了,特意让人送了御笔的‘嘉禾’二字。”
苏凌薇望着满田的麦茬,忽然觉得这被收割后的土地,虽显空旷,却藏着更厚的希望——就像人心里的牵挂,被收成填满后,反而更能装下新的期盼。
傍晚时,最后一束麦子被割下。夕阳把麦田染成了金红色,脱粒机旁的麻袋堆成了小山,老农们围着山似的麻袋唱秧歌,调子是江南的软,混着京城的刚,竟格外动听。
苏凌薇和胤禩并肩坐在麦堆上,手里都拿着支麦穗,慢慢搓着。麦粒落在掌心,沉甸甸的,像捧了把星星。“你说,这‘合丰麦’算不算没辜负大家的盼?”苏凌薇把麦粒撒向空中,又看着它们落回掌心。
“当然算。”胤禩的声音里带着笑,“你看他们的笑,比任何夸赞都实在。”
远处的麦屋亮起了灯,飘来新烤麦饼的香气。苏凌薇知道,这收割的欢歌只是丰收的开始,接下来要晾晒、入仓、磨粉,要把麦粒变成麦饼、麦酒、麦布,要让这金色的喜悦,渗进往后的每一天里——就像她和胤禩的日子,在一茬茬的麦浪里,长成了最踏实的模样,暖得像刚出炉的麦饼,甜得像掌心的麦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