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割后的几日,天公作美,日日都是晴好的艳阳天。麦屋前的空地上铺满了金黄的“合丰麦”,麦粒摊得匀匀的,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,像撒了满地的碎金。
苏凌薇踩着木梯上了麦屋的屋顶,那里也晒满了麦子。她弯腰把边缘的麦粒往中间拢了拢,指尖沾着麦粒的碎屑,糙糙的,却带着阳光的温度。“这屋顶晒得透,麦子干得快。”她低头往下看,青禾正用木耙翻动地上的麦粒,耙齿划过麦粒,发出“哗啦”的轻响,像在给麦子按摩。
“小姐,王老汉说这麦子得晒足三日,水分降到三成以下才能入仓。”青禾仰起头喊,额角的汗珠滚落在麦粒上,瞬间就被吸干,“他还说,夜里得把麦子堆起来盖好,防着露水打湿。”
王老汉正坐在凉棚下,用筛子筛着麦粒,空瘪的、带壳的都被筛出来,剩下的麦粒饱满均匀,像被精心挑选过的珍珠。“苏大人,您看这麦子!”他举起筛子对着太阳照,麦粒的轮廓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,“这成色,磨出的粉能做供品!”
胤禩让人搬来了新做的竹匾,匾底编得细密,正好用来晒那些特别饱满的麦粒——预备留作明年的种子。“这些种子得单独晒,单独收。”他蹲在竹匾旁,把麦粒摊成薄薄一层,“汪家表兄说,江南留种用的麦子,要在正午的太阳下晒足两个时辰,能提高芽率。”
田埂边,几个老农正翻晒着麦秆。干透的麦秆呈金黄色,韧性十足,是编筐、织席的好材料。“这‘合丰麦’的麦秆比普通麦子粗,编出来的筐结实。”一个老农拿起捆麦秆掂量着,“阿绣姑娘说了,要多留些给她织新布。”
郭络罗氏让人送来新做的竹耙,耙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,还刻了串小小的麦穗纹。“福晋说,晒麦子得趁天好,让府里的家丁都来搭把手。”送耙的丫鬟指着远处,“小少爷们在学编麦秆呢,说是要编个小粮仓当玩物。”
苏凌薇从屋顶下来,接过竹耙翻动麦粒。阳光透过指缝落在麦粒上,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。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,还在为“合丰麦”的长势忐忑,如今看着这满场的金黄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——那是耕耘有了收获的笃定。
阿绣带着孩子们在麦粒旁捡杂质,小石子、碎麦壳都被捡进竹篮里。“苏大人,您看这麦粒上的纹路!”一个小女孩举着粒麦子跑过来,麦粒上的腹沟清晰可见,“像不像您织的布上的花纹?”
还真像。苏凌薇笑着点头,这自然的纹路,比任何绣线都来得精巧。
傍晚时,夕阳把麦粒染成了橙红色。大家开始把麦子拢成小山,用帆布盖好。王老汉蹲在麦堆旁,抓起一把麦子凑到鼻尖闻,深深吸了口气:“这香味,带着太阳的暖,入仓准保坏不了。”
胤禩走过来,递给苏凌薇块干净的帕子:“手上都是麦屑,擦擦。”他的指尖也沾着麦粒的碎屑,两人相视而笑,眼里都映着天边的晚霞,像浸在麦香里的暖。
“等麦子入仓了,就用新麦磨粉,给每个人都做块麦饼。”苏凌薇望着盖好的麦堆,“还要给皇上送些,让他尝尝这‘合丰麦’的实诚。”
“好。”胤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再让阿绣织块‘丰收图’,把这晒麦的光景织进去,也算给今年的收成留个念想。”
夜里的月光落在麦堆上,帆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里面的麦粒偶尔发出“簌簌”的轻响,像在和月亮说悄悄话。苏凌薇知道,这晾晒的暖阳已把麦子的甜烘得愈发醇厚,等入了仓,就能酿成麦酒、做成麦糕、织成麦布,把这阳光的味道,揉进往后的每一天里——就像她和胤禩的日子,在这一晒一晾的寻常里,酿出了满室的暖,满心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