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起桌上的冷茶,慢慢抿了一口,抬头看她:“说完了?说完就回去告诉顾砚,今晚来落梅居,我有事跟他说。”
林雪柔笑容一顿,又冷笑:“你叫他做什么?他不会来的。”
“由不得他。”我把茶盏搁下,瓷器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你就说,他若不来的话,明日我就把赐婚圣旨的原文抄一百份,贴满京城每一面墙。‘帝女下嫁’后面还跟着四个字,‘不得纳妾’。让他自己掂量。”
林雪柔的脸刷地白了,嘴唇抖了抖,到底没再说出一句狠话,跺着脚走了。
翠屏开窗,鸽腿上绑着一只令箭,都准备齐了。
这出戏轮到我登场了。
当夜,顾砚来了。
他进来时脸色很差,月亮从窗户照进来,半明半暗打在他脸上。
他也不坐,站在门口,语气不耐烦:“什么事?”
我坐在镜前,背对着他,把玩着那枚虎符戒指。
“顾砚,你府里的银子还够花吗?”
他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听说你为了给林雪柔办婚事,把西郊的庄子都抵了。又借了族里三房的印子钱,利滚利,顾家的家底快掏空了。”我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顾砚,你缺钱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别开眼:“这跟你无关。”
“我是顾家的媳妇,府里缺钱,当然与我有关。”我低头看向自己指上的戒指,那上面八个字在烛光里若隐若现。
顾砚的目光顺着我的视线落在戒指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再开口时,声音柔和了三分,像成亲前哄我时那样:“婉宁,我听说这戒指能调兵?你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,这东西留着也没用。不如当了,换些银钱,算你给柔儿的贺礼。”
翠屏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,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。
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。
父皇把戒指套在我手上那天说过的话还在耳边:“宁儿,这枚戒指能调天下兵马,你收着,就当父皇给你的护身符。”
七皇兄送嫁时红着眼眶说“妹妹,谁欺负你,你就亮出这枚戒指,皇兄们立刻去杀了他。”
现在,顾砚让我把它当了,给林雪柔当贺礼。
我慢慢把虎符戒指从指上褪下来,托在掌心,递到顾砚面前。
顾砚的眼睛亮了,嘴角扬起,伸手来接。
我把戒指举过头顶。
“顾砚,你知道这枚戒指上刻的是什么字吗?”
他愣住。
我站起来,把戒指转了个面,戒身朝外,明晃晃对着他的眼睛。
“调兵遣将,如朕亲临。”
偏院门外,侍卫长推开院门,单膝跪地。他身后,三千副铠甲在月光下安静地反射着冷光,密密麻麻,从院门口一直排到街巷尽头,像一片冰冷的潮水。
林雪柔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站在门外,脸上那点得意的笑还没收。
孙氏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,茶水洒了一身。
我看着顾砚的眼睛,把戒指重新戴好,推到指根,卡死。
“你刚才说,要把这枚戒指当了,给林雪柔当贺礼?”
我往前走一步,顾砚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春凳。
转头一看,顾府的九族共计108人已经全部整整齐齐五花大绑的跪在了堂院里。
我笑了,那笑意没到眼底。
“来,当着你顾家满门的脑袋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