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从他眼里褪下去,就被月光下密密麻麻的冷光冻住了。
我举着戒指,往前迈了一步。他踉跄着退,撞翻了身后的春凳,一屁股摔在地上。三千副铠甲在院门外压得没有半点声响,只听见顾砚粗重的喘气声。
“顾砚,再说一遍。”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,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“公、公主。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把旧账一笔一笔翻出来。
“新婚夜让我独守空房到天亮。次日敬茶,孙氏让我跪了半个时辰。你把我父皇赏的陪嫁院子腾给你表妹。截我的家书。平妻穿正红走正门。”
我顿了顿,把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最后,你要夺我父皇给的虎符,去给林雪柔当贺礼。”
“顾砚,你算算,这几件,哪一件不够你死。”
顾砚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砖面,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臣糊涂,臣该死,公主饶命啊。”
堂院里一百零八口顾家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哭嚎,三房的婶娘晕了过去,几个小辈当场尿了裤子。
顾砚突然抬起头,眼里冒出求生的光。
“公主!臣有罪,可臣是被逼的!”
他猛地转向被亲兵架着的林雪柔,手指直直戳过去。
“是她!是林雪柔撺掇我!她说我等了她六年,必须给她名分,是她逼我娶平妻,是她要穿正红走正门,全是她的主意!”
林雪柔瞪圆了眼,那副甜笑再也端不住,尖叫着挣扎。
“顾砚!你放屁!当初是谁抱着我说此生非我不娶的!”
顾砚看都不看她,只朝我磕头,磕得砰砰响。
“臣一时糊涂,被这贱人蒙蔽。臣现在就写休书,休了她,从此跟她恩断义绝,求公主开恩!”
他抓过纸笔,手抖着要写。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要写休书,休了林雪柔?”
“是!臣休她,臣跟她一刀两断!”
“把笔放下。”
顾砚一愣,笔尖悬在半空。
我走过去,抽走他手里的笔,当着他的面,把那页没写完的休书撕得粉碎。纸屑纷纷扬扬,落了他一脸。
“顾砚,你求娶平妻那日,说林家表妹等了你六年,你不能负她。那语气,多深情。”
我弯下腰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他脸上。
“怎么,大难临头,这六年就不作数了?就要一刀两断了?”
顾砚的嘴唇抖了半天,发不出声。
“本宫最恨薄情的人。”我直起身,看向林雪柔,又看向顾砚,“你既许她平妻,她既非你不嫁,那本宫就成全你们。”
我抬高声音,让整个堂院都听得见。
“从今日起,你顾砚和林雪柔,同罪,同命。死,也要死在一处。休书,你休想。”
顾砚脸色刷地惨白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林雪柔先是一怔,随即发疯似的挣脱亲兵,扑向顾砚,又哭又骂。
“都是你害的我!都是你!”
顾砚一把推开她,红了眼。
“滚!要不是你撺掇,我怎会落到这个田地!”
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打起来,一个扯头发,一个扇巴掌。孙氏从人堆里挣出来,扑通跪下,膝行两步,指着林雪柔声泪俱下。
“公主明鉴!都是这个贱人勾引我儿,是她说只要熬走了公主,顾家的家业就是她的!老身拦都拦不住啊!”
林雪柔猛地回头,一口啐在孙氏脸上。
“老不死的!是你教我勾引你儿子,是你让我穿正红,是你让我去夺她的虎符!”
婆媳撕成一团,头发散了,珠钗掉了一地。
我走到桌前,端起冷掉的茶,慢慢抿了一口。
一个字都没劝。
等她们哭哑了,骂累了,我才放下茶盏。
“吵完了?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,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泣。
我看向院门外,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我抬高声音,“顾府九族一百零八口,一个都不许放。等我父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