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宫门就开了。
马蹄声从长街那头滚过来,像闷雷。翠屏在外头喊了一声,公主,皇上来了。
顾府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父皇一身龙袍,满脸怒色踏进来,身后七位皇兄甲胄未脱,禁军把顾府围了整整三层。
父皇一眼看见我,先上下打量,声音都在抖。
“宁儿,谁欺负你。”
七个皇兄刷地拔剑,剑尖齐齐指向跪了一地的顾家人。大皇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阿宁,说,是谁。皇兄一剑一个。”
七皇兄眼睛红着,提剑的手却稳得吓人。
“皇妹,是不是顾砚那个王八蛋!”
顾侍郎连滚带爬从人堆里出来,一头磕在父皇脚边。
“陛下!老臣教子无方,罪该万死!求陛下开恩!”
父皇一脚把他踹翻。
“你养的好儿子。”
父皇转身,从袖中取出明黄圣旨,抖开。
“三罪并罚。”父皇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,“抗旨纳妾,此罪一。平妻僭越正红,此罪二。谋夺虎符,等同谋逆,此罪三。”
顾砚身子筛糠似的抖,林雪柔缩在地上,那身正红此刻红得像一摊刺目的血。
“夺顾家一切爵位功名,抄没家产。顾侍郎摘去乌纱,押入大牢。”
抄家的兵丁鱼贯而入,箱笼、地契、金银,一样一样往外抬。孙氏发了疯似的扑向自己的嫁妆箱子,哭嚎着。
“那是我的嫁妆!我的东西!你们不能拿!”
一个兵丁抬脚把她踹翻。
“圣旨面前,没有你的东西。”
孙氏趴在地上,首饰散了一地,一边捡一边哭,脸上糊满泪和灰。
我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
“孙氏,你当初说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皇家也一样。”
“现在你教教我,顾家这盆泼出去的水,该怎么收回来。”
孙氏张了张嘴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,最后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。
“老身有眼无珠,老身该死,老身悔啊!”
我没有再看她。
林雪柔突然挣开禁军,扑到父皇面前,声嘶力竭。
“陛下!是孙氏教我的!是顾砚说娶公主是逼不得已!都是他们!”
顾砚一听,猛地抬头,反咬回去。
“陛下!是这贱人勾引臣,臣只是一时糊涂!”
父皇连看都懒得看他们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都到了这步田地,还想互相撇清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。
“听旨。”
“顾砚夺去驸马之位,废为庶人,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顾砚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,整个人软在地上。
“林雪柔僭越正红,撺掇抗旨,本该赐死。”父皇的目光扫过林雪柔那张惨白的脸,“念你与顾砚情深义重,朕成全你。不赐死,随顾砚一同流放。两人同戴一枷,生死与共,永世不得分离。”
林雪柔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,尖声哭喊。
“不!陛下!我跟他恩断义绝!我不跟他流放!我不!”
顾砚也疯了似的磕头。
“陛下!臣与她毫无瓜葛!求陛下让臣一人赎罪!臣不要跟她绑在一起!”
我缓缓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晚了。”
我看向林雪柔,又看向顾砚。
“你们不是恩爱吗?不是六年非你不娶,非你不嫁吗?本宫成全你们,做一对同生共死的死鸳鸯。流放路上,你们有的是时间,好好恩爱。”
林雪柔彻底崩溃,瘫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不该招惹皇家的!我不该啊!”
顾砚伏地嚎啕,额头磕出血来。
“臣有罪!臣悔啊!求公主饶命!”
我转过身,不再看他们。
七位皇兄收了剑,围到我身边。七皇兄第一个忍不住,一把抱住我,哭得比谁都响。
“皇妹,回家,我们回家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背,轻声说。
“好,回家。”
天光大亮,顾府那块朱漆匾额被禁军摘下来,摔在地上,裂成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