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里,火把的光忽明忽暗。
孙氏被关在女牢最里面一间。隔着铁栏,隔壁就是林雪柔。
“我要见公主!我要见皇上!”孙氏扒着铁栏,嗓子早喊哑了。
林雪柔靠在墙上,头发散乱,冷笑一声。
“见公主?你当初怎么说的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。现在水泼回来了,你想起人家是公主了?”
孙氏猛地回头,恶狠狠瞪着她。
“都是你这个祸害!要不是你撺掇我儿娶你,我顾家怎会落到这个田地!”
“我撺掇?”林雪柔尖着嗓子,“是你亲口说,只要熬走了公主,顾家的家业就是我的!是你让我穿正红,是你让我去夺她的虎符!”
两个昔日亲如一家的婆媳,隔着铁栏,骂得一声比一声凶。
狱卒捧着纸笔进来,说是上头让孙氏写供词。
孙氏抓过笔,手抖着,一五一十地写。
写林雪柔自幼心术不正,勾引顾砚。写林雪柔逼娶平妻,逼穿正红,逼夺虎符。写自己如何阻拦,如何拦不住。
每写一句,就往隔壁看一眼。
林雪柔看懂了,扑过来死死抓住铁栏。
“老不死的!你把罪全推到我头上,自己摘得干干净净!”
孙氏头也不抬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?”林雪柔笑得发疯,“好,那我也写。我写你教唆我勾引你儿子,我写你教我下毒害公主,我写你让我偷虎符!”
孙氏手一抖,笔掉在地上。
“你敢!”
“我都要死了,我有什么不敢!”
两人撕咬着,把对方的老底一件一件抖出来,供词越写越脏。
狱卒把两份供词都收走了。
这一切,我站在天牢外,听得一清二楚。
翠屏跟在我身后,低声问:“公主,要进去吗?”
“顾砚呢?”
“在男牢,闹着要见您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男牢里,顾砚跪在地上,鬓发散乱,双目赤红,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润。
看见我,他猛地扑到铁栏边,双手死死抓着栏杆。
“婉宁!婉宁!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他一愣,声音立刻软下来。
“公主。臣糊涂,臣被猪油蒙了心,求公主念在夫妻一场,饶臣一条命。”
“夫妻一场。”我轻声重复这四个字。
“是,夫妻一场。你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啊。”他眼里全是求生的光,“求公主去跟陛下求情,臣愿意改,臣什么都愿意改。”
我看着他,慢慢开口。
“顾砚,你求娶我的折子,是不是你父亲在宫门外跪了三天求来的?”
他身子一僵。
“求的是皇恩,还是真心?”
他的嘴唇抖了半天,一个字都答不上来。
我往前走一步。
“你成亲那夜,在书房看她的画像看了一整夜。可曾有一刻,把我看作你的妻?”
顾砚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,最后伏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“臣悔啊!臣真的悔啊!”
我转身,头也不回。
女牢外,孙氏也闹着要见我。
翠屏传话说,孙氏磕头磕得额头见血,就为求我一句原谅。
我想了想,没有进去,只让翠屏传了一句话。
“孙氏,你当初说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皇家也一样。现在你教教我,顾家这盆泼出去的水,该怎么收回来。”
翠屏回来说,孙氏听了,瘫在地上,哭都哭不出声了,只反反复复念着。
“老身有眼无珠,老身有眼无珠啊。”
我站在天牢外,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。
等了这么久,这一天,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