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火光亮起来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让我回到还能救她的时候。
我没有许愿让江临舟爱上我。没有许愿让他后悔。没有许愿报复任何人。
我只想让我妈活着。
我最后悔的，是高一那年，我为了多看江临舟两眼，每天放学绕远路，少陪了妈妈很多顿晚饭。
如果我早点回家，也许就能早点发现她胃不舒服，早点带她去医院。
火柴燃尽，世界暗下去，又亮起来。
我睁开眼，看见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。旁边贴着课程表。
高一（三）班。
我坐在靠窗第三排，桌上摊着一本数学书，翻开了一半，封面用铅笔写着我的名字。
同桌严雪在旁边戳我胳膊：「宋糖，你发什么呆？下课了，走不走？」
我看着她，十六岁的严雪，扎着马尾，嘴里嚼着泡泡糖，一脸不耐烦。
「走。」我说。
声音有点哑。
我站起来往外走，走到走廊尽头，看见了墙上贴的月考成绩排名。
第一名：江临舟。第二名：孙学雯。
我往下找，找到自己的名字，第九名。
时间没错。
高一上学期，期中考试刚过。
我转身就跑。
严雪在后面喊：「宋糖你跑什么？不是说今天试试食堂的饭菜吗？」
我没回头。
跑出校门，跑过两条街，跑进那条我闭着眼睛都能走的小巷。
家门口那棵槐树还在。
楼下停着我爸生前骑的那辆电动车，车筐里放着买菜的布袋。
我冲上楼，钥匙插进去，手抖了好几下才拧开。
推开门。
客厅里飘着糖醋的味道。
我妈系着围裙，正蹲在地上择菜。她听见动静，抬起头来。
「回来了？今天怎么这么早——」
我没等她说完，扑过去抱住了她。
她瘦了，头发白了一些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她还活着。
「怎么了？」我妈被我吓了一跳，拍了拍我的背，「考试没考好？」
我没说话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，眼泪全蹭在她围裙上了。
「哎呀多大点事，」她笑了，「没考好下次再考嘛，你妈我又不打你。」
我还是不说话。
她顿了顿，声音软下来：「到底怎么了？跟同学吵架了？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怎么了？」
「想你了。」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伸手揉我的脑袋：「天天见面还想？行了行了，去洗手，鱼马上就好。」
我松开她，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。
她把鳜鱼打花刀，裹淀粉，下油锅炸，动作利索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前世她走后，我再也没吃过这道菜。
「妈，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吧。」
她回头看我：「好好的做什么检查？」
「学校组织体检，老师说家长也可以一起做，免费的。」
我撒谎了。
但我没办法告诉她真相。总不能说，妈，你上辈子胃癌死的，这辈子咱们早点查。
她将信将疑：「真的假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「行吧，那就去看看。」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往锅里倒糖醋汁。
滋啦一声，香气腾起来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灰白的头发上。
我想，这辈子，我不会再弄丢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