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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怀川俯身去拿婚书。
我先一步按住棺沿。
「死人的东西,侯爷不要碰。」
「沈令仪,你闹够了没有?」
他的声音不大,握着婚书的手却没有松开。
「为了逼我惩处红缨,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?」
我从袖中取出掌家账册,放到侯夫人面前。
「侯府近五年的支出都在这里,库房钥匙已经交给管家,从今以后,府里的事与我无关。」
楚红缨拔刀指向我。
「你有气冲我来,别拿兄长和伯母撒气。」
「刀放下。」
陆怀川挡在我面前。
这是今日第一次,他站到我与楚红缨之间。
可他转身后说的却是。
「向母亲与宾客赔罪,随我回房,今夜之事我便既往不咎。」
我从棺中取出和离书。
「盖印吧。」
陆怀川扫了一眼,将纸撕成两半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
「那便等官府判离。」
「侯爷忘了,您刚才还说死人不会闹。」
我示意伙计重新盖棺。
侯夫人让管家关上大门。
「今夜你敢走出陆家,往后便别回来。」
青黛背着包袱走到我身后。
我朝侯夫人行了最后一礼。
「好。」
陆怀川抓住我的胳膊,不肯让我走。
「放开夫人!」
青黛扑过来,被他推倒在地。
我抬手给了陆怀川一巴掌。
他松开我,满堂宾客也都愣住了。
「密林里这一巴掌没有打出去,现在补上。」
我扶起青黛,跟着棺木走出侯府。
陆怀川没有追。
他大约同楚红缨一样,以为我无处可去,以为只要让我在雨里吃一夜苦,我便会自己回来。
楚红缨在门内冷笑。
「让她走,出了这道门,不出三日便会哭着回来。」
棺木刚抬到正门,管家带人追了上来。
「夫人可以走,棺里的掌家印和账册得留下。」
我掀开棺盖,将掌家印取出来递给他。
管家接过印,又奉侯夫人之命扣下我的陪嫁箱笼。
我看着门内的陆怀川。
他站在灯下,没有制止。
「我的嫁妆也成了陆家的脸面?」
我打开贴身小匣,收好地契、铺契和嫁妆册。
「箱笼可以留下,册子上少一样,我便让掌柜来侯府门前讨一样。」
陆怀川终于走了过来。
「谁也不会动你的东西。」
我让伙计起棺。
这一次,再没人拦我。
陆怀川回房后,在枕下发现一把被我的血浸黑刀柄的剪刀。
府医看过换下的药布,低声说伤口深可见骨,若再偏半寸,断的便不只是手筋。
陆怀川盯着那块血布,忽然想起我在密林里朝他伸出的手。
他连夜去沈家、香料铺和客栈寻我,直到此时才发现,成亲五年,他竟不知道我离开侯府还能去哪里。
城南旧宅多年无人居住。
院里荒草没过脚踝,屋顶也漏了雨。
青黛点起一盏油灯,将棺木安置在空荡荡的正厅。
我拿出母亲留下的房契,压在桌角。
窗外下起大雨。
一直等到天亮,侯府也没有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