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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华清之后,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。
程瑜瑾也在这所学校,他比我高两届。
开学没多久他就找到了我的教室,站在门口等我下课。
“文潇。”
我背着书包走出来,看见他,脚步没停。
他跟上来,走在我旁边,沉默了一段路,才开口:
“你还好吗?”
“挺好。”
“我能不能”
“不能。”
程瑜瑾停下了脚步。
我走出去好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站在原地。
后来他又来过几次,发过几条消息,我一条都没回。
渐渐地,他明白了我的意思,不再来了。
最后一次见面,是他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:
“文悦去了离家比较远的一所985,南边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说别的。
日子过得很快。
图书馆、教室、食堂,三点一线。
没有人打扰我,我也不想打扰任何人。
期末成绩出来那天,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,脸上带着笑:
“文潇,你这次考了系里第一。院里很看好你,按照这个势头,保研直博很有希望。好好努力。”
我点了点头,说了声谢谢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我站在走廊里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天,然后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寒假的时候,我没有回家。
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,偶尔刷刷手机。
从老家那边的亲戚朋友圈里,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些消息。
文悦在大学里考了倒数。
也是,她们学校人才济济,文悦装傻了那么多年,底子本来就薄。
到了真刀真枪拼实力的时候,根本跟不上。
亲戚们在家族群里聊天,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:
“要我说啊,文潇她爸妈就是慧眼不识珠。放着省状元的女儿不疼,偏偏疼一个脑子笨的,也不知道图啥。”
“就是,现在好了吧?状元跑了,剩下那个也不争气。”
“我看他们就是活该。”
这些话我妈应该是看到了的。
因为没过多久,就有人在群里说,我妈最近心情很差,动不动就发火,尤其是对文悦。
三天两头在她耳边念叨:
“你看看你妹妹,人家现在是华清的系第一,你呢?你对得起谁?”
“你妹妹当年考倒数第一都是让着你的,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?”
“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,当初还不如把心思都花在你妹妹身上。”
这些话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地割。
终于有一天,文悦爆发了。
吃饭的时候,我妈又念叨起来,说文悦没用,比不上文潇。
文悦把筷子往桌上一摔,站起来吼道:
“够了!我要不是装傻了那么多年,怎么会现在成绩跟不上?”
“你以为我想装傻吗?!我装了多少年你知道吗?!从小你们就偏心文潇!我不装傻你们会多看我一眼吗?!”
客厅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我爸先反应过来,声音发抖:
“你说什么?装傻?”
“对!我装的!落水是我自己跳的!脑子受伤也是装的!我根本就没有病!我骗了你们十几年!”文悦的声音又尖又利,带着哭腔,“是你们逼我的!你们眼里只有她!只有我生病的时候你们才会关心我!我有什么办法?!”
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客厅。
是我爸打的。
文悦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我妈瘫坐在椅子上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,没有人往外传。
只是不久后,文悦退学,选择了离家出走。
我妈用别人的手机,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我当时正在图书馆看书,手机震了一下,看见来电显示的地区。
我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文潇”我妈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哭了一整夜,“妈对不起你妈知道错了你能回来一趟吗?妈想当面跟你说”
我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马上就要去国外交换,没时间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我妈才又开口,声音更小了: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妈等你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又是沉默。
然后她开始哭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断断续续地说着“妈错了”、“妈不该那样对你”、“你原谅妈好不好”。
我听着,没有打断她。
等她哭完了,我才说了一句:
“妈,没什么事我先挂了,图书馆不让大声说话。”
“文潇”
“挂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,继续看书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书页上,白晃晃的一片。
后来,到我从海外学成归来后。
我听人说,我爸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,醉醺醺地坐在客厅里,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:
“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,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弄丢了。”
他们没有再来找过我。
也许是不敢,也许是知道来了也没用。
交换结束回国那天,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。
外面下着小雨,我没有打伞,就那么走在雨里。
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,我忽然停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红绳。
不是程瑜瑾给的那条,是另一条,新的。
是我自己在庙里求的。
我把红绳系在手腕上,系得很紧。
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是那天落水后,那个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人说的。
“小姑娘,以后的路,就要靠自己闯了啊。”
我站在雨里,握着手腕上的红绳,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嗯。
我会好好地闯。
努力地闯。
【全文完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