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录像带修复用了半个月。
出院前一天,梁警官将恢复的画面带到病房。
顾家人也来了。
苏曼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,手指一直绞着衣角。
顾成业盯着屏幕,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审判。
录像拍摄于十八年前的火车站候车厅。
画面里,五岁的我穿着黄色外套,坐在服务台旁边的小凳子上。
下午三点四十六分,顾成业出现在镜头中。
我看见他,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,抱住他的腿。
苏曼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找到过她?”
顾成业没有回答。
画面里的他接了一通电话,神色突然变得慌张。
他蹲下来对我说了几句话,又将我交给工作人员,随后匆匆离开。
录像没有声音。
可我记得他说过什么。
哥哥哮喘发作,正在医院抢救。
他让我坐在服务台旁边,不要乱走。
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接我。
顾言川盯着画面,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。
“是因为我?”
“不是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是因为他认为我可以等。”
苏曼突然扑过去,狠狠扇了顾成业一巴掌。
“你为什么骗我?”
“你明明说,到车站时照照已经不见了!”
顾成业低着头。
“言川当时情况危急,医生催我去签字。”
“我以为车站工作人员会照顾她。”
“也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“我在医院!”
苏曼声音嘶哑。
“我给你打电话,就是让你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过去!”
两个人各自以为对方会回来。
却谁都没有再打电话确认。
晚上七点,服务台换班。
新来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我的情况,将我带到普通候车区,让我自己等待家长。
七点二十六分,一名戴帽子的男人坐到我旁边。
他给我一瓶饮料,又牵着我离开车站。
临走前,我回了三次头。
身后没有一个认识的人。
顾家的报警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不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寻找我。
而是顾言川脱离危险后,苏曼随口问了一句:
“照照睡在哪里?”
他们这才发现,谁也没有接我。
苏曼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为什么报警以后,还要把这段录像藏起来?”
顾成业沉默很久才开口。
“当时公司正在融资。”
“如果外界知道我把五岁的女儿独自留在车站,会影响公司的名声。”
“我想等找到照照以后,再公开录像。”
“后来一直没找到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”
所以,他把录像交给外婆保管,要求老人永远不要公开。
外婆表面答应,私下却留下复制件。
她找了我十八年。
顾成业也找过。
只是公司忙时少找一点,事情过去久了,再少找一点。
最后,寻找我变成每年转给调查机构的一笔钱。
钱付出去,他便觉得自己尽过力了。
苏曼跪在我的病床前。
“照照,妈妈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你爸爸没有找到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地下室起火时,你知道我发过求救视频。”
她的哭声瞬间停住。
十八年前,她不知道顾成业见过我。
十八年后,她知道我可能被困。
可她仍然把判断交给了丈夫和儿子。
不是每一次伤害,都能用不知道解释。
我关掉屏幕。
画面停在五岁的我回头张望的那一刻。
“录像我看完了。”
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顾言川站起来,双眼通红。
“江照,当年的事和我没有关系。”
“可如果不是我生病,爸不会离开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生病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但我求救时,你说我在演戏。”
“那是你的选择。”
顾言川站在原地,半天没能再说出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