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天。
清醒时,喉咙像塞着一团烧红的棉花。
护士不让我说话,给了我一块写字板。
苏曼趴在床边,见我睁眼,眼泪立刻掉下来。
“照照,对不起。”
“妈妈不知道你真的在里面。”
我拿起笔,写下五个字。
录像带在哪?
苏曼愣住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惦记那个?”
我继续写。
我的手机呢?
“警察拿去取证了。”
我点点头,又写:
那就请你出去。
苏曼的眼泪落得更凶。
“你是不是恨妈妈?”
我看着她,没有写字。
恨是要花力气的。
我刚从鬼门关打卡回来,暂时不想加班。
顾成业和顾言川守在门外。
他们没敢进来,却送了不少东西。
营养品、首饰、新手机,还有一张没有填写金额的支票。
许澄来医院时,看着门口堆成小山的礼盒,问我要不要留下。
我在写字板上回答:
拿去退。
她看了眼支票。
“这个也退?”
我点头。
“真有骨气。”
我又写:
主要怕空头支票。
许澄笑出了声。
顾成业刚好站在门口,脸色更加难看。
当天下午,梁警官来给我做笔录。
调查已经确认,起火点位于走廊的铁皮垃圾桶。
林薇把录像带放进去点燃,火星引燃了旁边等待清运的纸箱。
她最初确实不知道我折回了储藏室。
但我出现在卷帘内侧时,她看见了。
她没有按紧急按钮,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还在里面。
反而拿走门禁卡,编造我已经离开的假象。
她说自己太害怕了。
怕顾家知道她烧毁外婆遗物,怕周家取消婚约,也怕承担火灾责任。
我在写字板上问:
她怕了多久?
梁警官回答:
“四十七分钟。”
从她看见我被困,到消防员发现门禁记录造假,一共四十七分钟。
她不是没有机会说实话。
只是每过一分钟,承认的代价就更大。
所以,她只能赌我已经逃了出去。
梁警官还告诉我,林薇的手机里有一段与顾成业的通话。
顾成业让她去旧房找录像带。
但他只说把录像带拿回来,没有让她点火。
“顾成业目前不承认知道起火原因。”
“他坚称自己相信门禁记录,也不知道你还在地下室。”
我在纸上写:
他看到求救视频了。
“是。”
梁警官停顿片刻。
“从现有证据看,他们没有伤害你的主观故意。”
“但他们隐瞒了你发送求救信息的事实,确实耽误了救援。”
我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。
坏人往往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坏。
他们只是自私、偏心,还习惯把最糟糕的结果留给不重要的人。
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争吵。
林薇被带来配合调查。
她看见我醒了,挣脱警察冲到玻璃窗前。
“姐姐,你明明活着!”
“你快告诉他们,我不是故意的!”
我隔着玻璃看着她。
她一脸委屈,仿佛死里逃生的人应该感谢她没有把火放得更专业。
我接过护士递来的氧气面罩。
在戴上之前,我终于开口说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。
“你不是故意放火。”
“你只是故意不救我。”
林薇脸上的哭意僵住。
门外的顾家三人也同时白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