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年后,外婆留下的老房子完成拆迁。
属于我的补偿款一分不少地打进了账户。
那百分之五的股份,也通过法律程序回到我名下。
我卖掉其中一部分,扩建了养母留下的汽修铺。
一楼维修车辆,二楼改成临时休息室。
走失儿童、遭遇家暴的人,以及深夜无处可去的女孩,都可以免费住两晚。
门口挂着一块我亲手写的牌子。
有困难请进。
来闹事的先扫码排号。
开业第一天,赵姨送来一张旧照片。
照片里,外婆抱着五岁的我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。
我把照片挂在收银台后面。
旁边放着养母用了一辈子的旧扳手。
一个生下我。
一个养大我。
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,却是这两个已经不在的人。
顾家几个人如今都还活着。
只是活得不像以前那么轻松。
林薇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。
她在最后一封信里问我,如果她出来以后认真改过,我们能不能重新做姐妹。
我没有回信。
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姐妹。
谈不上重新。
顾言川卖掉了跑车,每天守在公司处理债务。
听说他现在最讨厌别人说顾全大局。
毕竟需要他顾的时候,大局一般都不太友好。
顾成业退出了管理层。
他偶尔会坐在汽修铺对面的咖啡馆里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他不敢进来。
我也不赶他。
隔着一条马路看女儿,总比当年隔着一个服务台转身离开容易。
苏曼每个月寄来一个包裹。
衣服、补品和她亲手写的信。
我没拆,全锁在仓库里。
等哪天废纸涨价,或许还能补贴电费。
有人问我,是不是真的一辈子不准备原谅他们。
我通常不回答。
原谅这件事很奇怪。
伤害我的时候,他们从不问我愿不愿意。
等到自己受不了良心的折磨,却都想从我这里领一张免罪券。
凭什么?
傍晚关门前,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进店里。
她头发乱糟糟的,书包带也断了。
“姐姐,我找不到妈妈了。”
我让员工报警,又调取门口监控。
随后蹲下来,问清她的名字和家人的电话。
她紧张地抓住我的衣袖。
“我妈妈会回来找我吗?”
“会。”
我拿出工具,替她修好书包带。
“如果她不来呢?”
“那我们就去找她。”
“要是找不到呢?”
我在她的书包上扣了一枚定位卡。
“先把你照顾好,再慢慢找。”
“不会让你一个人等。”
半小时后,女孩的母亲跟着警察赶来。
她冲进店里,抱住女儿哭得浑身发抖。
小女孩趴在母亲肩上,朝我挥了挥修好的书包。
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。
十八年前,我也曾坐在火车站的服务台旁,盯着每一个进门的人。
从天亮等到天黑。
最后没等来父母。
只等来一个人贩子。
过去有人说,我八字七杀重,命硬克亲。
我曾经也想过,是不是因为我的命不好,所以每个亲人最终都会丢下我。
后来我才明白。
命硬从来不是错。
它只是让我在没人相信、也没人来救的时候,学会自己砸开那扇门。
我关掉汽修铺的灯,把钥匙揣进口袋。
马路对面的咖啡馆还亮着灯。
顾成业坐在靠窗的位置,隔着玻璃看着我。
我没有过去。
也没有回头。
所谓七杀,从来不是克死亲人。
是替我斩断那些不配称为亲人的人。
至于剩下的路。
我自己走。
照样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