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五岁及笄那年,江南发了百年难遇的大水。
紧接着便是横行三州的瘟疫。
前线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,太医院所有太医束手无策。
父皇急得在朝堂上吐了血。
而我,在冷宫的藏书阁里熬了整整一个月。
我翻遍了那位相国留下的所有残卷,又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在冷宫里抓了十几只带病的老鼠,亲自试毒、配药。
我的双手被草药染成了洗不掉的黄褐色。
指甲缝里全是溃烂的脓血。
终于,我熬出了那张能解瘟疫的方子。
不仅如此,我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治水与灾后重建策论。
我知道我不能直接交上去,于是我把它偷偷夹在了送给废相国的食盒底。
那是大皇子每天必经的巡防路线。
我算准了大皇子会检查冷宫的食盒。
果然,那天傍晚,大皇子搜出了那份手稿。
但他没有上交。
两天后,太极殿传出消息,长公主贺锦瑟得神仙托梦,写下了治水良策与防疫神方。
父皇大喜过望,当即封贺锦瑟为镇国神女。
整个京城都在传颂她的恩德。
那一刻,万人迷光环达到了顶峰。
四个当朝最顶尖的男人——太子(原二皇子)、大皇子、镇国大将军顾修远、新科状元沈鹤之,全都在太极殿外为她保驾护航。
我拖着虚弱的身体,一步一步走到太极殿外。
我必须去。
不是为了邀功,而是因为那药方里有一味药的剂量,我故意写错了一分。
如果按那个剂量发下去,不仅治不了瘟疫,还会让人全身溃烂而死。
“站住,冷宫之人不得靠近太极殿。”
带刀侍卫拦住了我。
大殿门开了。
贺锦瑟穿着华贵的朝服,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了出来。
她身边围着那四个男人,仿佛众星捧月。
“九妹妹怎么来了?”
贺锦瑟看着我满身污泥的样子,嫌恶地皱了皱眉。
“长姐。”
我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那方子是我的,里面有一味草乌,剂量写多了三钱,用之必死。”
“请长姐立刻追回快马,否则江南百姓性命休矣!”
空气死寂了一瞬。
紧接着,大皇子一脚重重踹在我的心窝上。
我整个人飞下台阶,滚了十几圈才停下。
“毒妇!”
大皇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嫉妒锦瑟立下大功,竟然敢跑到太极殿来妖言惑众!”
“那方子是锦瑟熬了几个通宵,亲笔写下的,我们都亲眼所见!”
太子贺承渊也冷冷地开了口。
“老九,你常年在冷宫,连字都不识几个,也敢妄称能治瘟疫?”
“为了争宠,你真是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状元郎沈鹤之摇着折扇,满脸鄙夷。
“九公主此举,实在令人不齿。长公主心怀天下,岂容你在此污蔑?”
我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,死死盯着贺锦瑟。
“长姐,你心里清楚那方子到底是谁写的。”
“草乌有毒,多三钱便能杀人,你真的要拿江南十万百姓的命去赌吗!”
贺锦瑟吓得躲进顾修远怀里,眼泪瞬间决堤。
“修远哥哥,我没有那真的是我梦里神仙教我的”
“九妹妹为什么要这么诬陷我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”
万人迷光环疯狂运转。
顾修远看着她落泪,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将我凌迟。
“皇上口谕!”
大太监李玉从殿内走出来,手里拿着拂尘。
“九公主嫉贤妒能,心肠歹毒,妄图破坏救灾大计。”
“即日起,重打五十大板,罚跪太庙一月,没有旨意,不得起身!”
五十大板。
行刑的太监都是李玉的亲信。
每一板子都实打实地落在我的背上和腿上。
打到第二十板的时候,我听到了自己左腿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极其清脆。
但我死死咬住下唇,哪怕咬得鲜血淋漓,也没有喊出一句痛。
因为我知道,一旦我喊了,他们只会打得更重。
五十大板打完,我已经成了个血人。
侍卫像拖死狗一样,把我拖进了阴冷潮湿的太庙。
扔在地上。
深夜,太庙的门开了。
贺锦瑟提着一盏琉璃宫灯,缓步走了进来。
她看着我扭曲变形的左腿,笑出了声。
“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把那个药方抢走吗?”
她走到我面前,用精致的鞋底狠狠踩在我的断腿上。
我浑身猛地一抽搐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。
她用力碾压着。
“因为那方子确实有用啊。”
“至于你说的草乌多三钱会死人?”
她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我早就让太医院的院判看过了,他已经把剂量改过来了。”
“贺云瑶,你以为你很聪明吗?”
她弯下腰,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。
“你熬瞎眼睛写出来的东西,现在全天下都在感谢我。”
“而你,只是一个因为嫉妒长姐,被打断腿的废物。”
“这辈子,你只能永远跪在烂泥里,仰望我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。
扯开干裂的嘴唇,露出一个带血的笑。
“是吗?”
“长姐,小心站得太高,摔得太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