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转眼到了我十岁那年。
冷宫的冬天比以往都要难熬。
我坐在漏风的窗台下,手里捏着一颗带血的狼牙。
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,从后山乱葬岗捡回来,亲手喂大的一只野狼崽。
我叫它阿玄。
冷宫里没人管我的死活,连送来的馊水都是冰碴子。
是阿玄每天夜里溜进御膳房,叼回半个发硬的馒头,才让我活过了三个冬天。
它从来不叫,只会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我的掌心。
但现在,它死了。
昨天下午,贺锦瑟的十岁生辰宴在太极殿大办。
万邦来朝,奇珍异宝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她却嫌太闷,带着一群人逛到了御花园偏僻的角落。
阿玄当时正在那里挖我埋下的一块碎骨头。
它没有招惹任何人。
只是因为贺锦瑟路过时,阿玄抬起头,那双幽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是什么怪物?好可怕的眼神!”
贺锦瑟尖叫一声,整个人扑进了镇国大将军之子,也是她青梅竹马的顾修远怀里。
顾修远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。
“畜生也敢惊扰长公主!”
我当时正躲在假山后面捡树枝。
听到动静,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去,挡在阿玄面前。
“别杀它!它是我的狗,它不咬人的!”
我死死抱住阿玄的脖子,浑身都在发抖。
阿玄似乎感觉到了危险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大皇子和二皇子也赶到了。
大皇子一把揪住我的头发,将我狠狠拽开。
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。
“一个冷宫的疯丫头,竟然敢在皇宫里养野狼?”
二皇子皱着眉头,掏出帕子擦了擦手,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锦瑟,有没有吓着?”
贺锦瑟捂着心口,眼泪一颗颗往下掉。
“二哥,那只狼刚才想咬我,我好怕。”
顾修远冷笑一声,提剑走向阿玄。
“长公主莫怕,臣这就把它的皮剥下来,给您做个脚垫压惊。”
我疯了一样挣扎,甚至张口咬住了大皇子的手腕。
大皇子吃痛,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。
我飞出去两米远,耳边一阵轰鸣,嘴角撕裂般地往外冒血。
“不要!求求你们!”
我爬过去,抱住顾修远的靴子。
“它是吃素长大的,它真的不咬人!”
“长姐,我把它关在冷宫里,再也不让它出来,求你饶了它!”
贺锦瑟看着我卑微到泥土里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。
她走到顾修远身边,轻轻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修远哥哥,九妹妹哭得这么可怜,要不就算了吧。”
万人迷光环让顾修远对她的话深信不疑。
他看着贺锦瑟,满眼都是柔情。
“殿下就是太善良了,这畜生野性难驯,今日放过它,明日若伤了殿下千金之躯怎么得了?”
顾修远一脚将我踢开。
他走到阿玄面前。
阿玄没有反击,它记着我的嘱咐,在皇宫里绝对不能咬人。
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然后,顾修远的剑落了下去。
一剑。两剑。三剑。
我听着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,看着那殷红的血喷溅在御花园洁白的雪地上。
阿玄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。
它只是努力朝我的方向伸了伸前爪,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我僵在原地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顾修远熟练地将阿玄的皮剥了下来,嫌弃地把血淋淋的尸体踢进了旁边的荷花池。
“殿下,这狼皮颜色倒是不错,回头臣让人硝制好,给您送去。”
贺锦瑟看着地上的血迹,娇嗔地捂住眼睛。
“太血腥了,修远哥哥坏死了。”
一群人簇拥着她,有说有笑地离开了。
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。
我不知道在雪地里坐了多久。
直到天黑,我才爬进冰冷的池水里,把阿玄捞了上来。
它已经僵硬了。
我抱着那团血肉模糊的尸体,回到了冷宫。
在院子里徒手挖了一个坑,把它埋了。
那颗带血的狼牙,是我从它嘴里硬生生拔下来的唯一遗物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贺锦瑟穿着单薄的斗篷,一个人走进了冷宫。
她没有带侍卫,因为她知道,现在的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哭完了?”
她踢了踢新翻的泥土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贺云瑶,你上辈子不是挺能装的吗?”
“不是集团千金,不是什么都不缺吗?”
她蹲下身,直视我的眼睛。
“现在呢?连条狗都护不住。”
我把狼牙贴身藏好,缓缓抬起头。
“长姐教训得是。”
“妹妹命贱,不配拥有任何东西。”
贺锦瑟满意地笑了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“你拥有的每一样东西,我都会亲手毁掉,直到你一无所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