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个天生的暴力狂,妈妈总是这么说。
  她坚信我遗传了家暴父亲的基因,而妹妹是需要保护的小天使。
  可她不知道,妹妹有梦游症。
  每天夜里她失神地往窗台走,都是我一次次拼命将她拉回。
  但妹妹每次醒来都会大哭,妈妈就一次次把我踹进杂物间狠狠锁上:
  “她睡得好好的,肯定是你这疯子又犯病了!”
  “再敢碰她一下,我就把你送去跟你那chusheng爹关一块!”
  一开始我还会哭着辩解。
  但被惩罚无数次后,我也怀疑自己真的有病。
  妹妹坠楼那天,她又一次梦游爬向窗台。
  我死死掐紧手心,反复告诫自己不能碰她。
  可看到她要掉下去的那一刻,我还是控制不住冲了上去。
  下一秒,妈妈推门进来。
  她尖叫着扇了我一巴掌,狠狠把我也从二楼推了下去:
  “她是你妹妹啊,你为什么要把她推下去?!”
  躺在血泊里,我浑身骨头好像都碎了:
  “妈妈,我好疼……我没有害妹妹……”
  可妈妈只哭着带妹妹去了医院。
  血流干那刻,我忍不住想,妈妈是对的吧。
  是我有病,是我不听话碰了妹妹。
  对不起妈妈,下辈子我一定听话,再也不碰妹妹了。
  ……
  “妈妈,救我,我好疼……”
  我蜷缩在刺骨的雪地里,身下的雪都被鲜血染红了。
  可妈妈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嫌恶。
  “你推你妹妹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她有多疼?”
  我大口大口咳着血沫,哭着摇头:
  “妈妈,我没有……是妹妹梦游了……”
  “够了!”
  救护车的鸣笛生生打断了我的辩解。
  继父抱着哭个不停的妹妹,回头冲妈妈怒吼:
  “你还在磨蹭什么?小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拖油瓶!”
  妈妈慌了神,临走前厌恶地剜了我一眼:
  “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?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,好好反省!”
  她转过身。
  我绝望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拽住她的裤脚。
  “妈妈……妈妈别走!别丢下我,真的好疼……”
  “滚开!别用你的手碰我!”
  妈妈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我踹开。
  “不就是从二楼摔下来而已,能有什么事?少在这矫情!”
  “砰!”
  救护车门重重关上。
  红蓝交错的灯光在雪夜里闪了几下,决绝地驶离了我的世界。
 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。
  我趴在雪地上,每呼吸一下,胸腔就如刀割般剧痛。
  我掉下来时,后背砸在了坚硬的景观石上,内脏好像都碎了。
  可看着那串远去的车灯,我突然开始怀疑:
  妹妹真的有书里说的梦游症吗?
  是不是我真的和爸爸一样,有暴力倾向,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妹妹?
  否则……
  妈妈为什么一次也不肯信我?
  对不起,妈妈。
  是我身体里流着脏脏的血,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
  我哆嗦着摸出电话手表,一次次拨打妈妈的电话,都被挂断了。
  听着风声。
  我抖着冻僵的手指,按下录音键:
  “妈妈,对不起,我乖乖在这里反省……”
  “我再也不碰妹妹了,你别不要我,我等你回来……”
  雪越下越大,渐渐覆盖了我。
  在意识坠入无尽黑暗前,我终于不觉得疼了。
  妈妈,我听见了。
  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