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开眼时,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很轻,不由自主飘向了医院。
急诊室里,暖烘烘的。
医生正在给妹妹打石膏。
“只是轻微骨折,雪地厚起了缓冲作用,回去好好静养就行了。”
听到这话,妈妈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她心疼地把妹妹搂进怀里,亲了又亲:
“小雨乖,不怕,妈妈在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红了,下意识伸出手。
“妈妈,小月也好疼……小月也想要抱抱。”
可我的手,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妈妈的身体。
我愣愣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掌心。
我想起来了,我已经死了。
我再也抱不到妈妈了。
妹妹缩在妈妈怀里,抽噎着开了口。
“妈妈,姐姐呢?你把姐姐也送来医院吧……”
听到我的名字,妈妈温柔的脸瞬间垮下来,冷哼道:
“接她做什么?她皮糙肉厚,地上又有雪,能摔出什么毛病?”
“她是诚心想要你的命!要不是我及时推开她,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你的尸体了!”
我委屈得鼻尖发酸,连忙开口解释。
“妈妈,我没有!我只是想拉住妹妹!”
可我的声音,妈妈再也听不见了。
妹妹红着眼,小声替我辩解。
“可是……我觉得姐姐是想拉我……”
“你还小,分不清好坏。”
妈妈心疼地摸着妹妹的头发:
“她就是个天生坏种,骨子里流着那个chusheng的脏血!”
“我以前就是对她太宽容了,才会让她变本加厉。这次必须让她在雪地里冻一夜,好好长长记性!”
我僵在原地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又是这样。
因为我的亲生父亲,是一个残忍的家暴犯。
外婆说,爸爸喝醉了,曾生生在妈妈头上砸碎过三个酒瓶,鲜血流了一地。
在妈妈绝望到想和他同归于尽时,她发现怀了我。
因为我的存在,妈妈没能离成婚。
可我出生以后,她的日子并没有变好。
爸爸以为孩子生了,妈妈这辈子就跑不掉了,越来越肆无忌惮。
直到我四岁那年,爸爸醉酒失手打死了人被判死刑,妈妈才得以解脱。
后来,妈妈再婚了。
有了继父,生了妹妹,组建了幸福的新家。
而我,成了她幸福人生里唯一的污点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我半夜起床喝水,刚好看见妹妹正摇摇晃晃往楼梯走。
我吓得魂都没了,扑上去死死按住她。
妈妈看到的却只是我压在妹妹身上的样子。
那一瞬间,她眼里的惊恐,和她当年看爸爸时一模一样。
从那以后,每次只要我做错一点事,甚至只是多看了妹妹一眼。
妈妈就会用这种防备厌恶的眼神盯着我。
一旁的医生听不下去了,皱眉劝道:
“这位家长,孩子的性格虽然会受一定遗传因素影响,但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后天的教育和环境。”
“就算前夫有罪,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“她无辜?!”
妈妈猛地站起来,尖叫出声。
她双眼猩红,歇斯底里地吼道:
“要是没有她,我当年早就解脱了!是她这个拖油瓶,害我白白被那chusheng折磨了四年!”
“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?她就是个讨债鬼,她活该!”
继父赶紧搂住浑身发抖的妈妈,看了医生一眼:
“行了,少管闲事!”
我浑身发抖。
原来妈妈一直都在怪我。
所以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会爱我。
看着妈妈满脸的泪水,我突然不想哭了。
妈妈,如果我的存在,是你一生的噩梦伤疤。
那现在,我终于死了。
从今以后,你终于可以干干净净、幸福地重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