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，由于要照顾受伤的妹妹，妈妈时隔很久再次和妹妹睡在一起。
我飘在床边，看着她动作轻柔地替妹妹掖好被角，又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乖，睡吧，妈妈陪着你。”
奇怪的是，这一次，我心里竟然没有半点酸涩。
大概是曾经那些隐秘又卑微的期待，早就被伤透了，彻底化成了灰。
深夜，窗外寒风呼啸。
原本熟睡的妹妹突然坐了起来。
她双眼半睁，眼神空洞地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摇摇晃晃越过妈妈，朝窗边走去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本能地扑向妈妈，拼命摇晃她：
“妈妈！醒醒！妹妹又梦游了……”
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，激得妈妈打了个寒颤，皱着眉睁开了眼。
就在妹妹打开窗户，身体探出去那刻。
妈妈彻底吓清醒了，尖叫着扑过去，一把将妹妹死死拽倒在地。
妹妹被摔醒，吓得哇哇大哭：
“妈妈，你为什么推我！好疼啊，呜呜呜……”
妈妈僵在原地，大口喘着气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她低头看着妹妹，又缓缓看向敞开的窗台，过去无数个夜里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每一次妹妹哭着醒来，她都对我劈头盖脸的责骂。
“你又发什么疯！”
“谁让你碰她的！”
“你是不是非要害死你妹妹才甘心！”
她从没听我解释。
也从没想过，事情还有另一种可能。
妈妈的呼吸越来越急，她突然想到什么，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。
抓起手机，手指发抖地打开监控回放。
这是前几天继父因为嫌我们吵，在房间里装的。
我安静地站在她身后。
画面里，妹妹神情恍惚地朝窗台走去。
而缩在房间角落里的我，死死咬住嘴唇。
因为害怕妈妈惩罚，拼命不让自己去靠近。
可就在妹妹一脚踩空的那一秒，我疯了般冲上去，拼命伸手去拽她。
接着，门被猛地推开。
妈妈冲进来，看到的却只是我推妹妹下楼的情景。
她不由分说骂我，一脚将我丢下了窗台。
“啪嗒”。
手机脱手掉在地上，屏幕摔得粉碎。
妈妈死死捂着嘴，眼泪决堤：
“不……小月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妈妈错了……小月，是妈妈害了你……”
妈妈彻底疯了。
她甚至顾不上穿鞋，穿着单薄的睡意就冲进了夜色里。
“小月——”
“小月，你出来！妈妈接你回家了！”
“妈妈错了，妈妈再也不打你了……你别躲着妈妈……”
她的哭喊声在夜色回荡。
我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赤脚踩在雪里，冻得双脚青紫。
妈妈找了一整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雪停了，地暖和初升的太阳让积雪也开始慢慢融化。
妈妈浑身湿透，满脸木然地往回走。
突然，她的目光定格在路边的雪堆旁。
融化的雪层下，露出半只僵硬、发青的小脚丫。
上面还套着只洗的褪色的破袜子。
妈妈的呼吸在这一瞬间，彻底停滞了。
下一秒，她疯了一样扑过去：
“小月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