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，用双手拼命扒开积雪。
她一边挖一边发抖，嘴里不停念着。
“不会是小月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可雪被扒开后。
一张熟悉的、青白的小脸露了出来，睫毛上还结着细小的冰霜。
妈妈的手猛地僵住了。
她呆呆地看着我，好像根本认不出这就是她的女儿。
几秒后，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。
“啊——小月！”
她颤抖着把我从雪里抱出来。
一边往家里跑一边用手去捂我苍白的脸，去搓我冻僵的手。
像是这样我就能暖过来，再软软地叫她一声妈妈。
可她很快就摸到了我后背。
那里已经被石头撞得凹陷，她轻轻一碰就掉下一大块结冰的血肉。
妈妈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。
她嘴唇哆嗦着，似乎连瞳孔都在颤抖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医生不是说……二楼摔下来不会……”
她的手抖得抱不稳，我的身体砰地一声掉在地上，却依旧僵直地像一根木棍。
妈妈彻底崩溃了。
“是妈妈错了，是妈妈错了啊！”
“小月你醒醒……妈妈来了……妈妈来接你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最乖了吗？你最听妈妈话了……你睁眼看看妈妈啊！”
邻居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声，一个个披着衣服跑了出来。
“天哪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快报警！快打120！”
“孩子怎么都硬成这样了！”
一时间，院子门口乱成一团。
有人帮忙打电话，有人拿毯子，有人想把我从妈妈怀里接过来。
可妈妈死死抱着我，谁碰都不肯松手。
“不准碰她！谁都不准碰她！”
“我的女儿……我的女儿啊……”
我站在一旁，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和鼻涕，心里却只剩下一片空荡。
妈妈。
你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你女儿了吗？
可惜，太晚了。
救护车很快来了。
医生和护士急匆匆下车，把我平放在担架上，开始做最基础的抢救。
按压、测脉搏、照瞳孔……
妈妈跪在旁边，死死盯着医生的手，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医生，求求你救救她……”
“她还小，她才这么小啊……”
“她最怕疼了，你们快救救她……”
医生的眼中一片沉痛。
谁都知道，孩子到这个地步已经活不了了。
他们的这些动作，只是为了给家属一些安慰。
抢救了很久，一声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。
最后，他摘下手套，沉重地看向妈妈。
“对不起，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。”
“根据体表情况和失温程度判断，死亡时间……应该在昨天。”
那一瞬间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妈妈愣愣地跪着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，猛地瘫坐在地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她刚刚还在等我……她还给我打了电话……”
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手忙脚乱地取下我手上的电话手表。
冰冷的空气里，很快响起我虚弱续的声音。
“妈妈对不起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妈妈，我会乖乖待在这里反省……我等你回来找我……”
录音到这里，戛然而止。
只剩下呼呼的风雪声。
妈妈一口气没提上来，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。
可我只是静静站着，看着妈妈抱着我的尸体哭到浑身抽搐。
很奇怪。
我明明该高兴的。
妈妈终于知道了真相，终于知道我没有撒谎，终于知道我不是坏孩子。
可为什么，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？
大概是因为太冷了。
冷到连委屈，都感觉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