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妈妈回了家。
妈妈一路都抱着我的尸体不肯松手。
哪怕医生和警察一再劝她，先把我放下，方便做基础检查和现场记录。
她还是死死抱着我，像是只要抱紧一点，我就不会离开。
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，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。
“小月……小月……”
“妈妈在这儿，妈妈在这儿……”
客厅里很快挤满了人，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医生在一旁整理记录，法医也来了，准备查看我身上的伤。
警察则坐到沙发前，开始询问事发经过。
“孩子是怎么从楼上摔下来的？”
“受伤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送医？”
“谁最后接触过孩子？”
妈妈怀里抱着我冰冷的身体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。
她嘴唇一张一合，喉咙里却像堵着石头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那样……”
她越说越乱，最后只是摇头，眼泪一滴滴砸在我的脸上。
妹妹坐在继父怀里，腿上打着石膏，哭得眼睛都肿了。
“警察叔叔，姐姐没有推我……姐姐是想救我……”
“我昨晚梦里好像又在走路，姐姐拉我，是为了不让我掉下去……”
她年纪还小，说得断断续续。
可这几句话，已经像刀一样扎进妈妈心里。
继父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他看了眼屋里的人，又看了眼警察，笑得勉强：
“小孩子打闹，失手也是有的。现在人都这样了，再闹大也没意义。”
“家里的事，我们私下处理行不行？”
“我女儿还小，别让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。还有我爱人，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……”
我悲伤地看着这个一向不喜欢我的叔叔。
心里很清楚他这么说的原因。
如果可以，我也不想因为我的死给大家添麻烦。
可妈妈听到这话，却像是被什么刺痛了，狠狠扇了继父一巴掌。
“啪！”
那声音清脆得吓人。
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继父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是疯了！”妈妈嘶哑着嗓子尖叫，“我早就疯了！”
“不是意外！不是打闹！是我害死了她！”
一句话落下，整个屋子死一般安静。
连妹妹都忘了哭，只睁大眼睛看着妈妈。
妈妈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掉。
“是我把她从二楼推下去的……”
“也是我……把她一个人丢在雪地里的……”
“她说她疼，她说她快死了，她求我别走……”
“可我没管她……我没管她啊！”
她说到最后，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。
警察神色一沉，立刻示意同事记录。
“你是说，孩子受伤后，你明知她伤势严重，仍然将她遗弃在室外？”
妈妈捂住脸，浑身发抖，几乎站不住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只是普通摔伤……”
“我以为她又在撒谎，又在装可怜……”
“她以前每次碰妹妹，我都以为她是想害人……”
“我没想到……我真的没想到……”
然后，她把脸埋进我冰冷的肩膀里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。
“小月……”
“妈妈错了……妈妈真的错了……”
我低头看着她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我还很小，半夜发烧烧得迷迷糊糊。
妈妈抱着我去医院，一路上不停拍着我的背，说“小月不怕，妈妈在”。
原来妈妈对我的爱，也曾存在过。
只是后来她对爸爸的恨太深，太重。
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忘了曾经爱我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