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里瞬间安静了。
妈妈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了头，嘴角都裂了，却一动不动。
外婆气得浑身发抖，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“你还是人吗？她是你亲生女儿啊！”
“她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？啊？你告诉我！”
“你不是说你再苦也不会亏待孩子吗？你不是说你会让她过得比你小时候好吗？这就是你说的好？！”
妈妈的肩膀狠狠一抖。
可她没有辩解。
一句都没有。
舅舅和姨妈也红了眼，越看我身上的伤，脸色越难看。
“这么小的孩子，冻死在雪地里……”
“警察都说了，是她把人推下去的，还把孩子扔在外面不管！”
“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妈！”
邻居们原本只是悄悄议论，听到这里，也忍不住小声说了起来。
“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，常听她骂那孩子。”
“是啊，动不动就是什么‘拖油瓶’‘疯子’‘和你爸一样’……”
“那孩子平时多乖啊，见人都低着头打招呼，哪里像会害妹妹的样子。”
“可怜，太可怜了……”
那些声音不大。
可一字一句，全扎进了妈妈的心里。
她抱着我的遗像，头却越来越低，低到几乎要埋进地里。
如果说从前她还可以骗自己，说她只是误会了我，只是太紧张妹妹。
那么现在，所有人都在提醒她——
她不是一时冲动。
她是长年累月地伤害我，厌弃我，羞辱我，把我当成那个男人的影子，一点点把我逼进绝境。
妹妹也来了。
她拄着小小的拐杖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棺木边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。
她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小发卡。
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的东西，连睡觉都不肯摘。
她踮起脚，小心翼翼把发卡放进我身边，哭着说：
“姐姐，这个送给你。”
“你以前总说我戴这个像小公主，现在我把它给你，你也当一次小公主好不好？”
“姐姐，对不起……下次你不要救我了，你先救自己……”
她哭得抽抽噎噎，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可灵堂里的人听见这句话，眼睛都酸了。
连我都愣住了。
我一直以为，她太小，不懂我在做什么。
原来她不是不懂。
她只是说不出来。
妈妈听见妹妹这句话，再也撑不住，扑到棺木边，额头重重磕在边角上。
“小月！”
“你睁开眼看看妈妈……你打妈妈也好，骂妈妈也好，你别一句话都不说啊……”
“你不是最想要妈妈抱抱你吗？妈妈抱你了，妈妈现在抱你，你醒过来好不好？”
她伸手去摸我的脸，动作轻得发颤。
可我的脸，再也不会因为她的触碰而变暖了。
继父站在旁边，脸色极差。
他原本还想劝两句，可警察就在这时走了进来。
“根据监控、录音、法医鉴定以及现场勘查结果，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和遗弃重伤未成年人，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进一步调查。”
妈妈跪在那里，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。
她没有反抗，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慢慢抬起头，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能不能……再让我看她一眼？”
警察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妈妈一点一点挪到我棺木边，伸出手最后一次替我理了理头发。
“小月，妈妈要走了。”
“这一次，妈妈真的不敢再求你原谅了。”
“可如果……如果你在天上还能听见，妈妈还是想说一句……”
“妈妈爱你。”
我站在她身边，怔住了。
这句话，我等了很多很多年。
等到被关进杂物间，等到跌进雪地里血都快流干，等到闭上眼睛的时候，我都没等到。
可现在，她终于说了。
我看着她哭到惨白的脸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妈妈，你的爱来得太晚，我好像已经不需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