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花宴上,长公主让新科状元在我和表姐之间选一个。
他静静看了看明艳骄纵的表姐,突然越过她,将定情玉佩递给了木讷寡言的我。
面对众人错愕的目光,他温润一笑:
“就她吧,宜室宜家。”
婚后三十年,我们举案齐眉,相敬如宾,是京城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。
他给了我正妻的体面,没有纳妾,也没有苛待过我。
我以为,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了。
直到他临终前,已经成了老太太的表姐来看他。
他突然回光返照,紧紧抓住表姐的手,老泪纵横:
“当年我知你心高气傲,绝不肯下嫁寒门,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她。”
“我这一生,官拜首辅,权倾朝野,却唯独没能娶到最爱的人”
原来,我兢兢业业操持了三十年的家,陪他走过的半生风雨,全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无奈。
我僵在原地,觉得这一生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赏花宴上。
面对他递来的玉佩,我毫不犹豫地退后一步,跪在地上。
“殿下恕罪,臣女福薄,恐要辜负状元郎的美意了。家中长辈,已为臣女定下了婚期。”
“许清瑶,你闹够了没有?”
萧砚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眉心微折。
周遭原本看好戏的贵女们瞬间安静下来,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打转。
长公主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似笑非笑地扫了过来。
我脊背挺得笔直,视线平视着他青色的官袍下摆。
“臣女句句属实,绝非戏言。”
萧砚之握着那枚信物的手悬在半空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当众拂他的面子。
前世,他也是这般将东西递到我面前,在长公主的施压下,选了我这个木讷寡言的庶出次女。
那时我以为是天赐良缘,感激涕零地接下,从此为他洗手作羹汤,熬白了头发。
如今重来一遭,那东西只让我觉得恶心。
“表妹莫要置气了。”
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斜里伸出,轻轻盖在萧砚之的手腕上。
表姐林宛音莲步轻移,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“萧大人刚登科及地收回手,转而将那物件递向林宛音。
“既然许二姑娘已有婚约,萧某也不好强求。不知林姑娘可愿赏脸?”
林宛音脸颊微红,羞怯地低头。
“大人厚爱,宛音却之不恭。”
满座宾客适时爆发出阵阵道贺声。
才子佳人,天作之合。
我垂下眼眸,冷眼听着这满堂欢笑,心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赏花宴散场时,我刻意落后半步,避开人群往侧门走。
刚转过假山,一道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去路。
萧砚之负手而立,显然等候多时。
他看着我,依然是那副清冷沉着的模样,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。
“今日在长公主面前,我给你留足了体面。你也该适可而止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,与他隔着三步远的距离。
“萧大人这话,臣女听不懂。”
萧砚之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许清瑶,你以为你随便扯一个有婚约的谎子,就能逼我先向你低头?”
他笃定地看着我。
“宛音心气高,又是你表姐,我选她做正妻,自然是为了两家的颜面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放缓,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童。
“但我既然给过你承诺,便不会食言。待宛音过门后,我会向许家提亲,纳你为贵妾。”
我险些被他这番理所当然的话气笑。
前世他让我做正妻,是因为林宛音嫌弃他出身寒门,不肯下嫁。
如今他不知从哪来的底气,以为林宛音会死心塌地跟着他,便心安理得地将我降为妾室。
还要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嘴脸。
“萧大人的厚爱,臣女消受不起。”
我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。
“臣女方才所言句句属实,婚期已定,绝不为人妾室。”
萧砚之脸色骤沉,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耐。
“你许家不过是个末流官宦,你又是个不受宠的庶女。除了我,这京城中还有谁会娶你?”
他死死盯着我。
“清瑶,别仗着我纵容你,便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我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那便请萧大人拭目以待,看看臣女到底会不会嫁不出去。”
“只盼大人新婚燕尔时,莫要忘了今日说过的话。”
我绕过他,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。
萧砚之没有追上来。
他向来高傲,认定我会像前世一样,在家族的逼迫下无路可走,最终乖乖回到他身边。
但他算错了一件事。
这一世,我绝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