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砚之的目光死死咬在我身上。
他似乎想从马上冲下来质问，但羽林卫冰冷的刀鞘已经挡在了他的马前。
“萧大人，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喜之日。闲杂人等，还请退避。”
内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，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警告。
萧砚之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滚。
前世他官至首辅，自然清楚太子的分量。
可他不明白，我这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、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庶女，凭什么能坐上那顶十六人抬的花轿。
我没有施舍给他任何多余的眼神，在内官的搀扶下，稳步跨过火盆，坐进花轿。
轿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三十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郁结，终于在这一刻散去了大半。
东宫。
龙凤喜烛将寝殿照得亮如白昼。
我坐在喜床上，听着外头渐弱的喧闹声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，裴景渊穿着赤红的衮服，步履沉稳地走到我面前。
秤杆挑起盖头。
昏黄的光晕下，他的眉眼温润如玉，却又带着上位者独有的锋芒。
“清瑶，孤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”
他没有用太子妃的尊称，而是唤了我的名字。
他在我身边坐下，握住我的手。
他的掌心温热宽厚，与萧砚之前世那种永远带着疏离的冰冷截然不同。
“前世你救孤于破庙，孤却因身中奇毒，未及报恩便毒发身亡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郑重。
“上天既让孤重活一世，孤定护你周全。从今往后，东宫只有你一个女主人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原来他也是重生的。
难怪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的条件，甚至给了我正妻的尊荣。
我反握住他的手，悬了半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。
“殿下言重了，清瑶既已入主东宫，定与殿下荣辱与共。”
而同一时刻的萧府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说，萧砚之的新婚夜过得并不太平。
林宛音满心欢喜地入了洞房，却在看到萧家那寒酸的摆设时，瞬间拉下了脸。
她前世虽然没有嫁给萧砚之，但一直暗中关注着首辅府的奢华。
如今骤然面对这个连个像样红木家具都没有的破落院子，她的嫌贫爱富立刻暴露无遗。
“这被褥的料子怎么这么糙？还有这茶盏，连个冰裂纹的都不是！”
林宛音坐在床榻上，忍不住抱怨。
萧砚之推门而入，原本就因为我的事情心绪不宁，听到她这番话，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。
前世他记忆中的林宛音，是清高脱俗的白月光，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
可眼前这个挑剔刻薄的女人，哪里还有半点仙子的影子？
“萧家刚刚立足，自然比不得那些百年世家。”
萧砚之压着火气，冷冷开口。
“你若觉得委屈，当初何必抢这桩婚事？”
林宛音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萧砚之会对她这般态度，顿时委屈得红了眼眶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我堂堂许家大小姐下嫁于你，你不仅不感激，反而还这般对我？”
萧砚之看着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，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。
前世，无论是他落魄时还是飞黄腾达时，那个永远安静地替他打理好一切、从不抱怨半句的女人，是许清瑶。
他以为只要换个人，只要他有前世的记忆，就依然能把日子过成首辅的风光。
可他忘了，前世的安稳，是我拿命熬出来的。
“不可理喻。”
萧砚之再也无法忍受，冷冷丢下这四个字，拂袖转身，竟是连交杯酒都没喝，直接去了书房。
第一夜，便是不欢而散。
听到暗卫的禀报，我坐在铜镜前，一边由着裴景渊替我拆卸钗环，一边忍不住勾起唇角。
萧砚之，你的福气，还在后头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