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立冬。
皇家设宴，邀群臣及家眷赴宴赏梅。
这是我嫁入东宫后，第一次正式在京城权贵面前露面。
裴景渊亲手替我披上狐白裘，细心地替我系好领口的系带。
“今日风大，若觉得无趣，我们便早些回来。”
他语气温和，眼神中满是纵容。
我笑着应下，随着他一同登上班车。
皇宫大殿内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
萧砚之带着林宛音坐在下首的位置。
林宛音今日可谓是花足了心思，一身孔雀蓝的织金长裙，头上插满了金步摇，恨不得将所有贵重物件都堆在身上。
她频频向那些高门贵妇示好，试图融入她们的圈子。
可那些夫人只是敷衍地笑着，眼底尽是轻蔑。
一个刚及第的穷翰林之妻，也妄想与世家平起平坐。
萧砚之坐在席间，对林宛音的举动视若无睹。
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穿梭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我太了解他了。
他至今都不愿相信，那个从小木讷寡言、任他拿捏的庶女，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。
他潜意识里还在认定，那日十六人抬的花轿只是裴景渊为了某种权谋做的一场戏。
我肯定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，甚至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太后驾到——”
“太子殿下驾到——太子妃驾到——”
内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我由裴景渊牵着手，一步步走上白玉石阶。
沉重的凤冠压在头顶，却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路过萧砚之身边时，我刻意放慢了脚步。
他正低着头，死死盯着我那拖曳在地的明黄色裙摆，呼吸骤然粗重。
“平身吧。”
裴景渊拉着我，在太后下首的位置落座。
萧砚之抬起头，目光终于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我脸上。
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震惊、错愕，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。
他看着我端坐在原本他以为我永远也够不到的位置上，看着我与裴景渊相敬如宾。
他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杯中酒液洒出，沾湿了衣袖。
林宛音也看到了我。
她脸上的讨好瞬间僵住，嫉妒让她的面容甚至有些扭曲。
凭什么？
她费尽心机抢来的，不过是个前途未卜的穷翰林。
而那个处处不如她的表妹，竟然一跃成了太子妃！
宴席过半，我去偏殿更衣。
刚走出回廊，便察觉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。
我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开口：“萧大人这般鬼鬼祟祟地跟着当朝太子妃，是嫌项上人头挂得太久了吗？”
脚步声猛地停住。
萧砚之从暗处走出来，脸色铁青，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许清瑶，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？”
他死死盯着我，声音因为极度克制而变得沙哑。
“你明明该是我的妻子！前世我们做了三十年的夫妻，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转投他人怀抱？”
他终于说出了这个他深藏心底的秘密。
他以为只要抛出前世，我就能理解他的“苦衷”，就能被他的深情打动。
我转过身，看着这个我曾伺候了半生的男人，突然觉得他可笑至极。
“萧大人莫不是醉糊涂了？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前世今生？我只知道，今生你我毫无瓜葛。你若是再敢口出狂言，本宫立刻让羽林卫将你拖出去打死！”
萧砚之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绝情。
他上前一步，企图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清瑶，你别装了！我知道你也记得！你若是为了气我纳宛音为妻，你现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”
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。
“太子生性多疑，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。只要你肯回头，我可以”
“你可以什么？”
我猛地甩开他的手，厌恶地拿出帕子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。
“退而求其次地选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