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秦婉站在门口,泪流满面,整个大厅鸦雀无声。
不多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挪开,转向了她。
台下一个记者最先反应过来,话筒举起来。
“沈总,请问这位女士是您的什么人?”
另一个记者接上。
“据我们所知,秦婉女士是您的前妻,你们还有感情吗?”
“她指控您抛弃她,您对此有什么回应?”
“沈总,您今天公司上市,前妻却当众哭诉,请问您是否在私人生活上存在重大过失?”
“投资者有权知道您是否————”
话没说完,大厅的门又开了。
乐乐从外面跑进来,穿了件不合身的小西装,鞋带松着。
他跑过红毯,扑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哭。
“爸爸!”
他仰起脸,眼泪哗哗往下淌。
“爸爸你别不要我,我以后听话,再也不喊别人爸爸了。”
全场一片哗然。
然后我妈也进来了。
她脸上化了妆,但眼底下是遮不住的青。
“聿风!”她喊了一声,小跑着过来,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儿子啊,妈知道错了,妈以前糊涂,不该听秦婉的。”
“但你也不能连妈都不要了啊。”
“哪有当儿子的把亲妈扔在外面的?”
她说到后面声音开始抖。
“你爸走得早,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——你现在翅膀硬了,就开始不认我了?”
乐乐抱着我的腿不撒手。
“爸爸回家吧,我想你了。”
秦婉站在三步外,拐杖撑着地,整个人都在晃。
“聿风,你看在乐乐喊了你这么多年爸爸的份上”
“也看在妈的面子上”
“你原谅我们吧。”
有人开始拍照,快门声一下接一下。
我低头看着乐乐,又抬头看了看我妈,最后目光落在秦婉脸上。
他们三个站在一起。
多像一家人。
我忽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凉透了。
他们哭得真,感情也真。
我知道这一刻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他们是后悔了。
可为什么会后悔呢——因为口袋里没有钱了。
顾明州坐了牢,公司倒了,债主堵门。
秦婉丢了半条命,脾脏摘了,连重活都干不了。
我妈被赶出大房子,带着乐乐挤在出租屋里。
他们怀念的从来不是我。
是我能给他们提供的那个生活。
如果有一天,顾明州又东山再起了。
如果他们又攀上了什么高枝。
他们照样会把我往死里踩。
上一世他们做过一次,这一世就会做第二次。
人心不会变的。
所以我不敢赌。
台下的质疑声越来越密。
“沈总,您不解释一下吗?”
“投资者需要一个交代。”
“一个连家人都不要的人,我们怎么放心把钱投给他?”
何敬之坐在第一排,他看着我。
他没说话,但眼神里探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忽然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我没有理会记者们的质问,往台上走了几步,站到话筒前面。
清了清嗓子,语出惊人。
“各位,实在抱歉。”
“今日的上市计划,取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