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阳光穿透薄薄的遮阳伞,在我的躯体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我的灵魂飘在半空,清晰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从苍白转为灰暗,像失去了水分的枯木。
周围是喧闹的比赛现场,有人欢呼,有人奔跑,唯独没有人注意到伞下的死寂。
指挥棚里,我妈正拿着对讲机调度各路段的医疗资源。
她沉稳、专业、雷厉风行。
市里的领导来视察,对她赞不绝口。
"老俞啊,这次马拉松办得不错,井井有条。"
我妈谦虚地笑了笑。
"都是分内之事。不仅要管好比赛,家里的事也不能落下。"
她故意叹了口气,指了指远处的遮阳伞。
"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跑了两公里就喊累躺地上不起来了。我正罚他在太阳底下反省呢。"
领导诧异地看过去。
"这么严厉?别中暑了。"
"玉不琢不成器。"
我妈语气坚决。
"现在的孩子就是缺乏挫折教育,稍微给点脸色就拿生病来要挟父母。这种歪风邪气不能长。"
领导竖起大拇指。
"还是你老俞有原则。"
我飘在她们头顶,看着我妈脸上掩饰不住的自豪。
她对自己的教育理念深信不疑。
她坚信我的贫血是装出来的,坚信我的痛苦是用来博取同情的筹码。
她永远那么正确,永远那么理智。
理智到亲手把我推向了死亡。
林砚书殷勤地给领导端茶倒水,又乖巧地站回我妈身后。
"俞阿姨,要不我去看看哥哥吧?这么久了,他连动都没动一下。"
他故意把"没动一下"四个字咬得很重。
我妈皱起眉头,看了一眼手表。
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。
"不用。"
她冷哼一声。
"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过去哄他。我今天偏不让他如愿。"
她转身对对讲机下达指令。
"终点那边的直播镜头准备好,第一梯队的选手马上就要到了。"
我看着自己的躯体,血液已经停止流动,尸斑开始在后背和小腿处隐隐浮现。
一只流浪狗跑过来,在我的手边嗅了嗅,突然像受了惊吓一样,夹着尾巴跑远了。
连动物都能闻出死亡的气息。
我的母亲却不能。
这时,一个穿着黄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大妈推着车路过。
她停在遮阳伞前,探头看了一眼。
"哎哟妈呀!"
环卫大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的扫把掉得老远。
"死人啦!这小伙子没气啦!"
她凄厉的喊声瞬间穿透了赛道的喧嚣。
周围的观众立刻围了上来。
"怎么回事?"
"这小伙子不是在反省吗?"
"脸色不对劲啊,怎么发青了?"
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叫声。
我妈在指挥棚里听到了动静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"又在搞什么花样?"
她放下茶杯,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。
林砚书跟在她身后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。
"干什么?都散开!"
我妈推开人群,走到我的躯体前。
环卫大妈指着我,哆哆嗦嗦地说:
"领导这小伙子真没气了我刚才看他连胸口都不起伏了"
"胡说八道!"
我妈怒喝一声。
"我自己的儿子我不知道?他就是憋着气装死呢!"
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遮阳伞。
失去遮挡,我毫无生气的脸直接暴露在烈日下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绝对不是活人该有的脸色。
有人看不下去了,掏出手机。
"不管是不是装的,先打120吧。"
"对对对,报警,这看着太渗人了。"
我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暴怒。
"谁敢报警!"
她指着那个掏手机的人。
"我是赛道总指挥!这里的医疗组全归我管!"
"你们这是在浪费公共医疗资源,是在助长他的虚荣心!"
她转过身,对着我的遗体大吼:
"俞星泽,你闹够了没有?给我站起来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