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没想让他死?"
我妈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,脚步虚浮地往后退。
她环顾四周。
赛道上的跑者已经被疏散,救护车的红蓝爆闪灯刺痛着她的眼睛。
地上的那方白布,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雪山,横亘在我和母亲之间。
"是我"
我妈突然抬起手,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赛道上格外响亮。
"是我亲手杀了他。"
她终于意识到,林砚书的恶毒只是一把刀。
而真正握着刀,一次次捅进我心脏的,是她自己。
是她逼着重度贫血的我上赛道。
是她在我求救时,冷血地扯掉我的号码牌。
是她在路人想要报警时,用权势强行压下了一切生机。
她自以为是的挫折教育,成了一场完美的谋杀。
我妈踉跄着走到我的遗体旁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她颤抖着手,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。
盒盖打开,里面躺着一条定制的项链。
项链的吊坠,是一双小巧的黄金跑鞋。
"星泽妈其实记着的"
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白布上。
"妈记得你想要跑鞋。我想着,等你今天跑完这五公里,证明了你的坚强,我就把这个奖牌亲手给你戴上。"
"妈错了妈太自负了"
她趴在我的遗体上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像野兽临死前的哀鸣,闻者落泪。
我的灵魂悬在半空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。
太迟了。
十六岁那年,我被确诊为重度贫血。
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,她连面都没露,只是让助理送来一箱补品。
二十岁那年,我因为晕倒在图书馆,错过了期末考试。
她回家后没有一句关心,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装病逃避考核。
现在,我死了。
她终于学会了流泪。
可是,有什么用呢?
冷清秋冷眼看着我妈的崩溃,没有一丝同情。
她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夏晚萤。
"夏医生是吧?"
冷清秋的语气冰冷如铁。
"作为医疗组长,在死者表现出明显的濒死症状时,你仅凭肉眼观察就做出了低血糖的诊断。"
"更严重的是,你因为与嫌疑人林砚书的私人关系,违背了医生的职业操守,故意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。"
夏晚萤浑身一颤,拼命摇头。
"不!我没有故意!我只是我只是太相信砚书了"
"去跟法官解释吧。"
冷清秋一挥手,两名警察上前,将冰冷的手铐戴在了夏晚萤的手腕上。
林砚书见状,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。
"放开我!我是未遂!他自己身体不好怪谁!"
"闭嘴!"
冷清秋厉喝一声。
"故意替换救命药物,抛弃关键证据,导致受害人死亡。林砚书,你涉嫌故意杀人罪。"
手铐清脆的咔嚓声,彻底击碎了林砚书的伪装。
他瘫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。
警察将他和夏晚萤押上警车。
现场只剩下我妈,还跪在我的遗体旁,紧紧攥着那条黄金跑鞋的项链。
"冷警官。"
我妈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"把我一起抓走吧。"
她看着冷清秋。
"我也是凶手。我不配做他的母亲。"
冷清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"俞女士,法律会审判直接加害者。而你"
她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比法律更残酷的审判。
"你的惩罚,才刚刚开始。你将用余生每一分每一秒,去回忆你是如何一点点逼死你亲生儿子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