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砚的话成了压垮我爸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去殡仪馆领骨灰的那天,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我爸没有打伞。
他抱着那个冰冷的黑色骨灰盒,走在雨里。
路过的人认出了他,对着他指指点点。
"看,那就是那个逼死自己女儿的神经病总指挥。"
"听说他认贼作父,把资助的女孩当宝,把自己女儿当草。"
"现在抱个盒子哭给谁看啊?真活该。"
那些恶毒的言语,像一把把刀子,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剐得干干净净。
我爸没有反驳。
他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。
客厅里的摆设一点没变。
茶几上还放着我跑马拉松那天早上,没来得及喝完的半杯牛奶。
沙发上搭着林若汀留下的外套。
我爸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,转头疯了一样地撕扯那件外套。
他把林若汀在这个家里用过的所有东西——杯子、抱枕、拖鞋,全部砸了个稀巴烂。
可是,毁了这些,就能掩盖他偏心的事实吗?
他瘫倒在废墟里,打开了我房间的门。
房间很小,没有一件像样的奢侈品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。
我爸颤抖着翻开。
第一页,是我十六岁那年写的。
【今天确诊了重度贫血。爸爸没有来看我。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了,就不完美了,他就不想要我了?】
第二页。
【若汀妹妹拿了演讲比赛第一名,爸爸笑得好开心。我要努力考全校第一,爸爸也会对我笑的吧?】
第三页。
【我考了第一,但爸爸说,做人不能骄傲,要看到自己的不足。为什么他永远看不到我的努力?】
最后一页,是马拉松比赛前一天晚上的字迹。
【明天就要跑五公里了。我的心脏好疼。可是爸爸说,如果我跑下来,他就承认我长大了。为了那句‘爸爸为你骄傲’,我死也要爬到终点。】
"啊——!"
我爸死死抓着日记本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他把日记本贴在脸上,任凭泪水浸湿了纸页。
"对不起云墨爸爸错了"
"爸爸真的为你骄傲你不用跑了你快回来"
他跪在地上,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。
左右开弓,直到嘴角流血,脸颊肿胀。
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。
他总觉得我还在家里。
"云墨,吃饭了!爸爸今天做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!"
他端着碗,对着空气说话。
然后,他猛地发现,自己根本不知道我爱吃什么。
十年来,家里的菜谱全是按照林若汀的口味定的。
他跑到厨房,把那锅汤全倒进了垃圾桶。
每天晚上,他都会梦见赛道上的那一幕。
梦见我趴在地上,伸出手向他求救。
而他一次次地踢开我,扯掉我的号码牌。
他会在半夜惊醒,尖叫着冲出房间,在小区里疯狂地奔跑。
他逢人就问:"你看到我女儿了吗?她没装病,她真的跑不动了你救救她好不好?"
小区的保安报了警。
警察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