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病历本上签下名字,笔尖落下时很稳。
  母亲问我要不要换个城市生活,我摇头。
  “我不想因为他们逃走。”
  我把工作室的旧招牌擦干净,重新量了门头尺寸。
  那是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学画画的地方,里面堆过画布,也堆过我和周砚川刚创业时的器材。
  我曾经以为只有离开这里,才能把过去全部甩掉。
  后来才发现,真正需要搬走的不是房子,而是心里那句“他总会回头”。
  又过了两个月,我把母亲留下的工作室重新开了起来。
  从前那里做摄影,现在改成了香氛和首饰设计。
  刚开始没有客人,我就自己站在街边发传单,晚上回去清点材料,连包装盒的尺寸都亲手测量。
  裴景琛没有替我安排捷径,只在我忙到忘记吃饭时,把热粥放到桌角。
  他偶尔问我需不需要帮忙,我说暂时不用,他便安静地去整理仓库,从不越过我的决定。
  第一批订单来自一位婚礼策划师,她看中我设计的一套银色胸针,想把它们送给自己的新娘客户。
  订单交付那天,我收到对方发来的照片。
 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开心,胸针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 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意识到,婚礼不一定意味着被谁拥有,也可以只是一个人认真选择生活的开始。
  工作室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,我又招了两个年轻设计师。
  母亲说我终于像个真正的老板,而不是谁身后的太太。
  我笑着接受了这句话。
  我给品牌取名叫“回声”,提醒自己再大的动静,也不必回到旧日里寻找答案。
  开业那天,裴景琛替我把最后一盏灯挂上。
  母亲在门口招呼客人,笑得比我还高兴。
  周砚川也来了。
  他站在街对面,没有走近,手里捏着一束已经有些蔫的白玫瑰。
  隔着玻璃,他看见我被客人围在中间,脸上的笑意自然又明亮。
  人群散开后,他终于走到门口。
  “知夏,我只是想看看你。”
  我点了点头,没有接他手里的花。
  裴景琛从后面走来,把一件外套披到我肩上。
  “外面风大,母亲已经订好餐厅了。”
  母亲也在这时喊我。
  “夏夏,景琛说你爱吃的那家店留了位置,别让客人等太久。”
  我回头应了一声,挽住母亲的胳膊,又握住裴景琛的手。
  周砚川站在原地,想说的话最终都没有出口。
  我没有再看他。
 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,新的客人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清爽的晚风。
  我和身边的人一起走向街灯亮起的地方。
  这一次,我不再是谁的第一顺位,也不需要被谁留下。
  我的人生,终于只归我自己。
 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