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塘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。
“娜倮,”奶奶终于开口,“你恨她吗?”
沈星璃想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以前以为我恨。但见到她以后,我突然不知道该恨什么了。”
奶奶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
那双手很粗糙,但很暖。
“娜倮,”奶奶说,“人这一辈子,有很多事是没办法的。你妈当年走,是没办法。你爸后来喝酒打人,也是没办法。你恨也好,不恨也好,都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是拉祜女人的后代。”奶奶看着她的眼睛,“咱们拉祜女人,不管走到哪里,都能活下去,都能活得好。”
沈星璃看着奶奶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深,像寨门口那棵老榕树的根。
“奶奶,”她说,“我接了一部戏,讲拉祜族的故事。拍戏的时候,我想带你去片场。”
奶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,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奶奶去。”
三天后,沈星璃离开寨子。
奶奶站在寨门口那棵老榕树下,目送她走远。
她走了很远,回头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她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。
然后她给沈砚发了条消息:剧本我看完了。很好。我接。
他回复:好。三月开机,云南见。
她又发了一条:谢谢。
他回复:不谢。
她收起手机,上了那辆三轮车。
车开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寨门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绿树丛中。
但她知道,她会回来的。
那是她的根。
回到bj,已经是三天后。
小昭在机场接她,一脸紧张。
“璃姐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网上有人爆料,说您签了对赌,三十亿。”小昭把手机递过来,“现在热搜第一,评论区全炸了。”
沈星璃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。
#沈星璃对赌三十亿#爆。
点进去,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的爆料:据知情人士透露,三金影后沈星璃刚刚签下对赌协议,三年内需完成三部主演电影,累计票房三十亿。若未完成,将面临巨额赔偿……
评论区已经三万条。
“三十亿?她疯了吧?”
“文艺片女王扛票房?开什么玩笑?”
“沈星璃的戏我看过,演技是好,但票房最高那部才三亿。”
“对赌就是赌命,赌赢了封神,赌输了退圈。”
“她是不是缺钱了?听说她爸刚去世,留了一屁股债?”
“楼上真相了,她爸那个厂欠了两千多万。”
沈星璃一条一条看下去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小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:“璃姐,要不要发声明?要不要找公关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让他们说。”她把手机还给小昭,“说得越多,热度越高。热度越高,三月开机的时候,关注度就越大。”
小昭愣住了。
“璃姐,您是想……”
“对赌协议已经签了,瞒不住。”她往外走,“与其藏着掖着,不如让所有人盯着我。三年,三十亿。我做成了,他们是见证者。我做不成,他们是见证者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反正都是见证者,有什么区别?”
小昭跟在后面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璃姐,您心态真好。”
沈星璃没说话。
她心态好?
她只是没得选。
晚上,许蔚蓝又打来电话。
“热搜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
“不怎么办?”许蔚蓝的声音拔高,“沈星璃,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吗?你那部文艺片能卖几个钱?三十亿,你得拍三部《流浪地球》!”
“《流浪地球》也不是一天拍出来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许蔚蓝,”她打断他,“我知道你为我好。但这件事,我自己扛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吧。”许蔚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,“你自己扛。但你要记住,扛不住的时候,还有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站在窗前,看着bj的夜景。
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。
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沈砚发的:热搜的事,需要帮忙吗?
她回:不需要。
他回:好。
她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突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,他说“输过,输得差点死掉”时的表情。
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又打上,最后发出去:你是怎么扛过来的?
他隔了很久才回复:扛着扛着,就过来了。
她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新的一天,还有很久才来。
但她已经开始期待了。
热搜挂了三天。
三天里,沈星璃没发任何声明,没接受任何采访,甚至没出家门一步。
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,看完了二十三部剧本。
《摆舞的女儿》被她单独放在一边,已经翻了三遍。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——这里情绪不对,那里转折太硬,这句台词可以用拉祜语。
第四天早上,她给导演王瑾打了个电话。
“王导,我是沈星璃。”
电话那头的女声有些意外:“星璃?我正想找你呢。剧本看得怎么样了?”
“看完了。有些想法,想跟您聊聊。”
“正好,我在bj,下午有空,见面说?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,沈星璃准时出现在东四环的一家咖啡馆。
王瑾已经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杯美式,低头看手机。她四十岁出头,短发,素颜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看起来不像拿了金狮奖的大导演,倒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沈星璃在她对面坐下。
王瑾抬起头,打量了她一眼,笑了。
“比镜头里瘦。”她说,“也更好看。”
沈星璃笑了笑:“王导也比传闻中年轻。”
“别叫我王导,叫我瑾姐就行。”王瑾把手机放下,开门见山,“说说吧,对剧本有什么想法?”
沈星璃从包里拿出那份写满批注的剧本,推过去。
王瑾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