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明晃晃挂在当头,阳光直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地面自下而上腾着热气,光是站着都能感受到,更别提他们一路连跑带跃的。
蓉珈只觉着胸口什么东西堵着,一股血气涌上喉间,又被她生咽下去。
石头的尸体就在跟前,瘦瘦小小,身下一滩污血。
这个昨晚上还活蹦乱跳,装神弄鬼的泼猴儿,在光天白日被活活打死了。
他说的话还在她耳中反复回响,魔咒一样提醒着她——
镇上的人都死光了。
那现在这些人是什么?
她耳边顿时响起巨大的耳鸣声,轰得整个脑袋都像要炸开。
松芝在说着什么,阙歌好像也在朝她动着嘴皮子,那几个高大的身影也围了上来。
什么都无法回应,她只觉得累和头昏脑涨,下一秒就陷入了黑暗。
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,有人在搬弄她的身体,也有人在喂她喝药,她都能感受到。
尽管身体还沉浸在一片黑海中,意识却逐渐清晰,一些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也浮出海面。
如果十鹿镇当真如此重要,为何青鹳楼的梅娘会这么轻易把地址交给她,难道梅娘当真一无所知?
可如若不重要,这里又怎么会全镇被屠……
蓉珈悠悠醒来时,发现自己身处景禾宫内。
宫内灯光昏暗,外面天色漆黑,她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,身体也格外轻盈。
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,她突然记不清了,大脑一片混沌。
她起身下床,走出景禾宫。
外面依旧一团漆黑,就连平日里的宫灯都没了,视野里茫茫一片,什么都像是隐在雾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,只是一直往前走,直到停在了父皇的寝宫前。
承乾宫她来得不多,因为父皇心系朝政,多数时候都呆在昭阳宫,甚至有时晚上会直接宿在那儿。
而眼前茫茫黑雾中,承乾宫里亮着的灯火格外吸引人。
守在宫外的侍卫和公公都像没看到她,她也不觉得奇怪,就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曜熙,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内殿里传出的男子的声音,虽然像裹在雾里,却格外耳熟。
最令她惊讶的是,男子居然直呼父皇的名讳!
她蹑手蹑脚走近些,躲在暗处看向内殿里。
父皇正躺在卧榻上,面色惨白,嘴唇颤抖,额间大颗大颗的冷汗直往下落。
“是孤对不起皇后,是孤对不起她。”
父皇在说什么?
蓉珈想再往里走,面前却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她无法再近一步,只能看着里面发生的事。
偏偏说话男子的脸被挡着,只听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,透着森然的寒气:“为了那女人,不惜牺牲掉皇后。你以为那女人的儿子能顺利继承皇位吗?”
他究竟在说什么!!
蓉珈心里震惊到不行,双手紧紧捂着嘴巴。
“求你别……他是无辜的。”父皇的声音里满是乞求。
“晚了。”
紧接着,蓉珈看到一双修长的手里拿着一块方巾,死死捂住父皇的口鼻。
“唔唔唔……”父皇无力地挣扎着,可是发出的声音细如蚊虫,宫外守夜的人压根听不到。
蓉珈双手颤抖,她想冲进去救下皇帝,却丝毫动弹不了。
渐渐的,南洲皇帝痉挛的手缓缓垂了下去,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那双修长的手揭开方巾,理了理他的衣裳,皇帝就躺在卧榻上一动不动。
突然,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,她宛若被猎人盯上的猎物,濒死感骤生,全身血液向上奔涌。
那人急步向自己走来,她转过身跑了出去,在宫里拼命逃跑。
直到那人将自己逮住。
“是你杀了父皇!是你!你怎么敢!”她大吼出声,拼命挣扎。
那人的脸依旧掩在迷雾中,奇怪的是,在看到蓉珈偷看到一切后,他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她,反而楞在原地,任由她歇斯底里。
蓉珈崩溃了,她看到了父皇被杀死的全过程,凶手就在跟前,她却奈何不了他。
纠缠当中,她失足掉进一旁的池塘里。
二月的池水如冰一样,冷得刺骨。她忘记挣扎,岸边上的人看着她一动不动,而她也死死盯着那人,渐渐被寒冷往池底拖去。
直到断气的前一秒,那人一个猛扎子跳进池中,朝她游来。
人游到跟前,她眼里已经看不大清东西。水波撩开那人的衣摆,她依稀瞥到那人右手臂内侧,绣着一朵怒放的海棠花……
“啊!”蓉珈一声惊呼,从床上坐起身。
刺骨的寒意似乎还在她体内没有散去,窒息感铺天盖地,她大口喘气,像条缺氧的鱼。
“公主!公主您可算醒了,吓死奴婢了。”松芝呜咽的声音就在耳边,蓉珈抬眼看去,外头正亮堂,她在一间陌生的包厢内,床头坐着一脸担忧的松芝。
“我怎么了?”她头疼得要炸开,梦里的画面一股脑涌了出来,连带着当年被遗忘的破碎记忆。
蓉珈抱紧脑袋,紧咬着后槽牙忍下强烈的不适。
她全都想起来了,那一世父皇死后她重病一场,几乎丧命,根本不仅仅是因为南洲皇帝的死。
而是因为她目睹了一切,父皇是被人害死的!
那人不知怎么后来放过了她,当时她也因为落水而大病一场,丢失了部分记忆。
现在她都记起来了,唯独那人的脸依旧模糊不清。
“公主,大夫说您中暑了,又一直奔波劳累、休息不足,外加思绪过多、气血不畅,这才病倒了!”松芝忧心忡忡,“您这一趟就是三天,现在可好些了?”
蓉珈听着松芝在说,按了按太阳穴:“其他人呢?我们还在十鹿镇吗?”
她嘴上问着,心里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。
父皇当时说对不起皇后,莫非母后当初的死与他有关?
那个女人是谁,她的儿子又是谁?
而父皇死后三皇兄继承皇位,究竟是命运使然,还是刻意为之?
这一切又和最终南洲的灭国有着怎样的牵连?
一连串的问题啃噬着她的脑神经,她又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“他们都在各自的房内,奴婢去告诉他们公主醒了!”
“等等。”蓉珈叫住了她,“先别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