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皇后之死,蓉珈无法淡定了。
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,都没能救下那个最爱自己的女人。
躲在树后,她攥紧了拳心。空气中的寒意刺骨,松芝在一旁冻得直哆嗦,蓉珈也有些僵硬了,却还是一动不动,仔细听着二人的话。
只听到薛离的声音冷冷传来:“以后动宫里的人,先跟我说声。”
说完,就见他转身要离开。
那名为“璇儿”的女子一把拉住他:“这是什么话?我们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,公子难道要反对?”
薛离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想些什么,继而声音放缓了些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时候不早了,宴席要散了,你快些回去吧。”
话音刚落,薛离就提步离开了花园。
蓉珈拉着松芝,也准备离开。这时,就见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人。
身形高大,穿了一身黑衣蒙面,看不清长相。
女子:“你都听到了吧。如今皇后一死,那位夫人能不能坐上后位,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黑暗中男子的声音低沉,完全听不出是谁。蓉珈知道,那帮人要开始行动了。
回到景禾宫中已至深夜。蓉珈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
今日除了将一众嫔妃看了究竟外,她还留意了一番文武要官。
时到如今,她只后悔前几世只把心思放在了薛离身上,对江山社稷一无所知、一窍不通。
甚至于她的皇兄,直到做了皇帝,信任的人,文傅成川武薛离,皆是心怀不轨之人。由这样的人把控着整个南洲,灭国也是迟早的事。
难道她南洲竟无一良臣猛将?
她反复回忆着第一世的记忆,突然记起薛离被升至将军后,曾听竹桃谈论起,朝间有一位大臣反对。
据说是因为他认为薛离侍卫出身,来路不清,尚为年轻,不足以将边关重兵交到他手里。
而当时蓉珈听了这话不以为意,还暗中打听这位大臣是谁。
大理寺少卿孟鸠。
她记起来了,这位孟先生是位文臣,素来喜爱直谏,因此得罪了不少人,也不受皇帝待见。
后来他似乎就被贬至边关小城,做了个当地芝麻官,再后来薛离领兵攻陷南洲时,曾听说某地方官拼死抵抗月勾大军入侵,带着全城百姓抵死不降,最终被剥皮抽骨,晾在城门暴晒。
蓉珈之所以记得这件事,因为在当时的情形下,这种忠烈行为太过突出。而那座城也因此被屠城,用来告诫全南洲的百姓。
除了孟鸠外,她又想起一位老熟人——辛琢。
她二十岁的时候辛琢是禁军统领,虽然话不多,但为人刚正不阿。不知此时他正在何处。
念及此处,蓉珈从床上起身,披了件裘衣便来到书阁。
她取了两张纸,在左侧写上两个人名:孟鸠、辛琢。
又在右侧写上两个人名:薛离、傅成川。
想了想,她在右侧补上两个名字:傅成云、璇儿。
随后她又在左侧补上一个名字:松芝
最后,她犹豫了一会儿,在中间写上一个名字:袁骁。
袁骁为何会在皇帝赐给她的那批兵中,蓉珈不是没有怀疑过。
纵使有着先前的经历,袁骁的身份对她而言依旧未知。上一世他看似只是宫里唯唯诺诺的小太监,实则武功高强。而这一世,他却出现在了青翎军中,蓉珈便命人查了他的身份。
袁骁自幼父母双亡,由师父带着长大,并传授武功。适逢皇帝向全国征收适龄男儿,袁骁便报了名参与。
经过层层筛选留在了最后,虽然没有被公主选为贴身侍卫,倒也进入了青翎军中。
并非她不愿意信任袁骁,而是经历了太多后,她不得不对一切持怀疑态度。
写完这些后,她将纸张折叠好,放置在案桌内置的抽屉内。
随后便起身重回主殿寝宫。
次日,蓉珈找了个时间,来到昭阳宫中。
或许是因为皇后刚离开,皇帝对蓉珈的态度更为和善。
“珈儿来找父皇所为何事?”
蓉珈刚一进如内间,便跪在地上:“儿臣恳请父皇一件事,儿臣想学武。”
皇帝面露诧异,公主向来对舞刀弄剑不感兴趣,他也曾经想派人教授蓉珈一些简单的功夫,可却一一被她推脱。如今却像变了个性子,自己主动想学了。
“珈儿为何突然会想学武?”皇帝自然高兴蓉珈的转变,但他也有些好奇是什么改变了她。
“珈儿想有自保能力,并不是所有危急情况发生时,都会有人在身旁保护儿臣。还请父皇答应。”
“好!明日起孤就给你找个师父。”
见皇帝答应的爽快,蓉珈心里高兴:“谢父皇!”
南洲皇帝的效率极高,以至于一大早松芝把她从睡梦中摇醒,告诉她师父来了时,她还有片刻恍惚。
皇帝给她找的师父是在帝都镇守的护国大将军,秦寒。
秦寒比蓉珈年长二十多岁,蓉珈记得那一世,这位老将原本被派去东北镇守边关,不知为何竟被手下举报作风不正、扰乱边关秩序,因此被革职查办,最终是什么下场,她已经不记得了。
然而秦寒一被革职,顶替上的新将领是个草包,东北方成了破绽,导致后来月勾大举入侵时,南洲边关无人能防得住。
但蓉珈见着了秦寒本人后,她就知道那些罪名也许都要打上问号了。
她走出殿门,天边仅透着白光,一个身影默然矗立在宫外,身量不算高,却站得笔挺,一身寻常武将官服,见蓉珈出来了,他也只是微微颔首:“公主殿下,微臣秦寒,奉旨前来教授殿下武学。微臣一介莽夫,自认为不懂宫中规矩,若教授途中冒犯到殿下,还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一番话音量不高,却铿锵有力、中气十足,他面容看上去不好惹,一双眼眸却透着善意。这样一个人,是决计不会做份不正的。
那么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,又是为何会发生那些,就不得而知了。
蓉珈也对秦寒露出小女儿家的笑容:“久仰秦将军大名,将军不必多礼,蓉珈现在就可以出发了。我们是去习武场吗?”
秦寒摇摇头:“皇庭北部景运门外,是皇子们的习武修行的校场,公主随臣去那处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