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显然对秦寒的这番话颇为满意，点了点头，看向蓉珈，眼神中仿佛写着——
你看，不是父皇不让你去，是人家秦将军不带你去。
蓉珈心里也不着急，她转过身看着秦寒，面色沉着：“师父向来心疼徒儿，徒儿也知道。但——”
说着，她再次将目光移回皇帝身上：“儿臣只想问父皇一句，若儿臣身为皇子，边境遭遇敌国突袭，能否上阵杀敌？”
若是皇子……十三岁领兵上阵再正常不过。
无论是战场积累的军功，还是对心性的磨炼，都会在一个皇子成长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这一点皇帝清楚，在场的大臣心里也明白。
若今日是任何一位皇子站在昭阳宫内，与诸臣商议边关要事，都不会遭到冷嘲热讽。甚至从臣子的角度，会认为皇子心系家国，有未来储君的一争之力。
可眼下，只是一位公主。
皇帝没有立即回应蓉珈，她便紧接着说道：“本宫也想问在场各位大臣，本宫身为皇室，理当为南洲国土和子民着想，这难道还错了吗？本宫虽身为女子，但深知战场的残酷，既然提议奔赴前线，一定是有本宫的考虑，自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累赘。即便战死沙场，也毫无怨言。”
说完，她双膝跪地，埋首深深一叩：“求父皇成全儿臣！”
南洲皇帝心情颇为复杂。
但他没有过多犹豫，而是沉声道：“行，父皇答应你，但你必须保重平安归来。”
说着，他看向秦寒：“秦寒，珈儿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
十一月的第一天，秦寒率领帝都十万官兵出发，前往雀都。
同日，蓉珈身穿盔甲，一头乌发束在头盔中，眉眼透露出坚决果断的神色，巾帼气息完全不输身后一字列队的青字阶四人。
她此番上战场，除了带上青翎军现有的一百余人、手底下三个大宫女外，还把薛离也带上了。
薛离本就是她的贴身侍卫，跟着上战场也是应该的。但她更忌讳的是，留薛离和傅成川两个人在帝都。
青翎军在袁骁等人的努力下不断壮大。虽然人还不多，但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。此次听说要上阵杀敌，一个个心潮澎湃，恨不得杀的东羽大军落花流水。
雀都离帝都的路程原要十多日，但大敌当前，无人敢懈怠。
纵使大军全程无休，等赶到雀都也已是一周后。
雀都之所以是北方要城，还有个原因就是，易守难攻。
东羽大军连攻雀都几日不下，已退回陵城。
而陵城和桐州，便是被东羽占领的两座城。
从帝都来的大军进入雀都时，将士们早已拼死守城多日，弹尽绝粮。如今，皆是士气大振。
援军不仅带来了充沛的战力，也带来了粮草，足够供给一阵子。
仅仅看到雀都百姓的现状，蓉珈无法想象被占领的两座城内，究竟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情形。
一行人来不及歇息，紧急召开了备战会议。
彼时雀都都统连皓正在兵场上。他身材魁梧，蓄了半张脸的长须，眼神有如刺刀一般锋利，突出的眉骨上一道刀疤，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凶狠不好惹。
突然他手下副将王猛神色匆匆，到他面前通报：“连将军，帝都的援兵到了！”
连皓朝兵场一声喝道：“你们接着练！”
便跟着王猛离开了兵场。
“来的是些什么人？”他声音浑厚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“回将军，是护国大将军秦寒和安宁公主！”
连皓顿时停住了脚步：“安宁公主？”他生怕自己听错了。
“正是！”王猛不敢多言，“安宁公主手下还带了一支精锐兵，末将也不好多问。”
连皓两道漆黑的浓眉顿时皱起，面色不悦道：“如今边关战事如此急迫，怎么送来了这么个人！”
他对帝都的办事效率本就不满意。早些时候东羽刚入侵，边关二城便向皇室禀报，请求派兵增援。
然而增援没等到，苦苦防守多日也终究抵挡不住东羽大军压境，最终沦陷。
边关诸城本就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覆巢之下岂有完卵，连皓带了这么多年的兵，深知东羽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雀都。
他保卫这么多年的城，岂能让说破就破！
在率领众将士苦苦抵抗了这么久，死伤无数后，帝都那边才慢慢悠悠给他送来一个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的娇公主。
这像话吗？他能忍吗？
当即，连皓拔腿就往回走：“不去了！我接着回去练兵，这批兵是城里好男儿们自发组建的新兵，总不能让他们什么都不懂就上战场送死吧！我没时间去招呼什么公主！”
“将军，这话可不能乱说啊！”王猛虽名字彪悍，实则却看似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，他急忙拦下连皓，“朝廷派来的人，将军哪怕见一面也好，后面末将会接待他们的。”
连皓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王猛深知自家将军脾性，接着补充道：“再说了，还有秦将军呢，秦将军也来了啊！将军不去见见吗？”
秦寒早些年间就是镇守南洲东北边境的，后来年纪大了，又因领兵多年落下一身伤病。边境又日益稳定后，皇帝就把秦寒调回去镇守帝都。
说起来，连皓还算秦寒的老部下。
这位老部下听王猛这么一说，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上脾气，这才跟着王猛向议事堂走去。
连皓走进议事堂后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旁人，正是让他心生不满的安宁公主。
而之所以第一眼就见到，也正因为在这铁血男儿聚集的议事堂中，这么一个清丽脱俗面容姣好的公主，实在太扎眼了。
他心中冷哼一声，只在蓉珈身上停留了一秒，就将视线挪到一旁的秦寒。
他双手抱拳行礼：“末将雀都都统连皓，见过秦将军，安宁公主。”
话说的体面，该有的规矩也有，但自打他进了屋起，视线就没再落在蓉珈身上。
蓉珈嘴角弯弯，她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连皓那一闪而过的不屑眼神。
但她也不恼，只是默默站在一旁。此人能镇守雀都这么久，定不是寻常人。
她也知道，连皓心里一定觉得她就是个闲来无事，跑来瞎凑热闹的公主。
这儿不同帝都，她不是受万人爱戴的公主。
这里是正儿八经的战场，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。
首先要做的，就是忘记公主身份，将自己当成一名真正的将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