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寒虽然许久不见老部下,心中感慨万千,但此时显然并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。
“连都统,讲讲现在的战况如何吧。”
连皓走到议事堂内的一张大长桌旁,众人也围成一个圈。
他将桌上虚盖着的麻布一把扯开,登时东北边境的详细地形图近在眼前。
蓉珈心中一惊,仔细瞧着桌上的布局图。
连皓手指一处,上面标记着雀都二字:“目前城内剩余兵力有八万人,其中还包括雀都城内自主成立的一万散兵。这批散兵我正在带,战斗力不肯定。”
说着,他停顿片刻,看向秦寒。
秦寒点点头,接了句话:“我手下带了帝都十万大军,安宁公主手下一支青翎军有一百来号人,虽然人少,但个个都很彪悍。”
听到这里,连皓才重新看了蓉珈一眼。
这位他想象中娇滴滴的公主此刻正面色凝重、目不转睛看着地图,仿佛心里在想什么。
从开始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,只是默默跟着自己的节奏。
她身旁站着五名战甲裹身的男子,个个精悍利落、身姿挺拔,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。
尤其是距离她最近的一个,容貌格外清俊,面如冷霜,举手投足间隐隐透露着凶悍内力。
就连公主本人也气质凌冽,虽然看着还很年轻,却面沉如水,眉目间笼上一层淡淡的肃杀之气。
久经沙场的他太了解这种气息了,她不是来玩玩儿的,而是要来杀敌的。
短短几个思想回合下,连皓就已对蓉珈稍有改观。
他依旧不动声色,继续说着:“很好,那我们现在就有近二十万兵力了。但这也远远不够。”
随后,他将手指向雀都以东的两座边关城池,陵城和桐州,说道:“东羽只用了十万的兵力就拿下了这两座城,前段日子里他们却派了二十万大军进攻雀都。好在雀都地势占优,西北处被一条湖围着,东羽大军只能从东南方进攻,但南方环山,极其不利于行军,城东又是雀都的防守重地,因此我们才能拖到你们的援军来。”
末尾的一句话里,蓉珈隐隐感受到了一丝抱怨。她笑笑道:“连将军好兵法,既然东羽也是二十万大军,那么将军刚刚所言的‘远远不够’又是何意呢?”
连皓收回手,双臂抱胸,神色不佳:“这二十万大军不包括他们镇守陵城和桐州的那十万军,况且据我所得最新情报,东羽还有十万骑兵在赶往雀都的路上。”
十万骑兵!蓉珈心中一凛,眉头拧成了结。
十万骑兵的战斗力非同寻常,一名骑兵至少可以单挑两名步兵。若当真被他们攻进了城,几乎毫无胜算!
眼下于他们而言最好的方法,就是死守雀都,守到东羽的兵气枯力竭,守到他们不战而退。
但连皓紧接着说的话,却让蓉珈不寒而栗。
“如今雀都最薄弱的突破口,正是城东。而此处,我们先前已经折损了五万将士。再下一次进攻,仅仅守在城楼上是决计防不住的。而且,东羽还增派了十多艘战艇。”
他没有再往下说,但蓉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若东羽从东面进攻,他们必须得开门应敌。且东羽要走水路进攻,目前还不知道会派多少兵进攻,可能全部走水路,也可能只是个幌子。即便如此,西北处也要派兵防守。而城南多山脉,但有了骑兵就不一样了,此处也要派兵防守。
如此一来,不到二十万的兵就要四散开,可若是东羽大军集中进攻某一方,其余方位的兵决计来不及第一时间救援。
也就意味着,下一轮的东羽大军进攻将会是重重一击,甚至可以说决定着整个战局的走势和成败。
蓉珈突然心中想到了什么。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薛离,说道:“薛离,你去找一下梅二,让她过来。顺便看下本宫的住处,给本宫准备些热水沐浴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薛离离开议事堂后,连皓不满地抿了下嘴。
果然是个娇滴滴的公主,正商量着大事,还能想到要洗澡。
但这个小插曲一过,蓉珈就一脸严肃,手指雀都西北方:“敢问连将军,此湖多宽、湖水多深?”
“宽约十多里,深度未测算过,但也极深。”
蓉珈心中估摸着,接着问道:“那战艇从湖那端全速过来,大约需多久?”
“大概要两个时辰。”
“近期雀都天气情况如何,可有大雾或大雨天?”
“前些日子倒是没有,不过……”突然,连皓转头看向蓉珈,眼神一亮,“公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错,东羽大军若想走水路过来,必然不会在白天大摇大摆得来,否则恐怕船还没上岸,人就被打成了筛子。他们大概会趁夜里突袭,或趁雾天或雨天这种能见度低的时候,这样一来,我们也好提前预警。”
说着,她又将手指向城南:“城南外山脉连绵,若他们当真要走这条路,大概率行军途中会边走边歇。因为山路难走,如果一股劲过来,人会累,马也会累,过来后战斗力不足,何谈攻城。因此我们可以在山上安排哨兵监视。”
最后,她将目光凝聚在城东:“而此处才是我们要防守的重中之重。城东外一片开阔,东羽骑兵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攻至城下,而按照连将军刚刚所言,先前在此处折损将士最多,说明雀都易守难攻的优势中,最大的薄弱点就在此处。东羽有备而来,断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。”
一番话说下来,连皓看了眼秦寒,两人互相交换眼神,都看出了彼此眼中欣赏的神情。
“公主小小年纪,又没上过战场,能有这样一番远见,属实有良将之才,只可惜身为女子……”
“连皓,说说你的顾虑吧。”秦寒适时出声打断了连皓的一番感慨,及时把他引回正路。
“假设公主的一切推断都成立,还有一件事是我未来得及讲的。东羽此番领兵之人是位百年难得一见的用兵奇才,能准确预判敌方的策略。换言之,我们能想到的,他也会想到。”
“他是谁?”蓉珈心跳骤然加快,一种不好的预感直直冲向脑门。
“东羽三皇子,裴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