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连将军的话,蓉珈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裴烬一脸戏谑的神情。
她突然有些后悔让薛离跟着来了。
虽然不清楚此时的薛离同裴烬是否相识,但基于前几世她对二人的了解,有薛离在军营中,无异于成了个隐患。
一旁,沉默许久的秦寒开口道:“我在帝都也对此人有所耳闻,他不仅是用兵奇才,听闻对战局的把控也很有研究。此次东羽对雀都的退兵休整,想必也是他的主意吧。”
“不错,这正是此人的可怕之处。倘若他们久攻,也能攻进雀都,却不一定能攻下。但他却做了这样的指令,显然是打算休整过后,一举拿下雀都。”
话语间,连皓神情冷冽,双眸紧锁在地图上的陵城和桐州两座城池上。
东羽什么时候会攻过来还未知,会从那个方向进攻也未知。如此一来,全部人员都要时刻警惕着,做好战斗准备。
结束了首次议事堂的备战商讨后,蓉珈在一名小兵的带领下,来到自己的住处。
是雀都城内的一处老宅,虽然简朴古旧,但胜在干净整洁。战局当前,能有这样的住处,蓉珈已经很满足了。
这处老宅内不仅住着蓉珈一行人,秦寒和手下亲兵也入住于此。一来相互有个照应,而来也方便随时商讨战局。
蓉珈简单梳洗过后,换下满是灰尘的厚重盔甲,穿上一件素色衣裳,头发随意编了个麻花辫垂在耳旁。
“公主,薛侍卫一直在外面等着见您,奴婢问了他有什么事,他也不说。”松芝拿了件披风给蓉珈盖上,边朝她通报外面的情况。
好家伙,她不去找他,他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蓉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轻声说道:“知道了。薛离的住处也在这宅子里吧。”
“正是,他住在北边厢房里,靠近公主的那四位将士住处。”
松芝跟了蓉珈这么久,看得出来自家公主不是很待见这位贴身侍卫。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,薛离平日里虽话不多,但安分守己,甚至还救过公主的命。
但她作为做奴才的,也不敢擅自揣摩主子的心思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薛离等候在外想见蓉珈一眼时,替他通报一声。
“松芝,你先出去吧,把薛离叫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十一月的夜晚寒风四起,尤其雀都地处北境,气温比帝都要低上一些。蓉珈素来怕冷,手中早早就握上了小巧的暖手炉。
不多会,屋门打开,薛离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,连带着蓉珈也感受到了,不由得紧了紧手里的暖炉。
薛离的神色依旧带着淡淡的梳理,好看深邃的眼睛盯着蓉珈,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意思。
蓉珈虽心中疑惑,但碍于前些日子向薛离的假意告白,此时面上也只能柔柔的笑:“找本宫何事?”
“今日在议事堂时,公主为何将属下支开?”薛离的声音也很平静,仿佛在唠家常,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蓉珈不由得皱起了眉。
他真是好大的胆子,竟敢这么直白地问她。
于公,她蓉珈是他的主子,一个侍卫竟敢这般质问公主。蓉珈不由得在想,是不是那一次对他的虚情假意,给了他底气。
不,绝不是如此。她知道,薛离并不是这样的人。
那么于私……
她看着薛离不说话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微笑。
薛离停顿片刻,俯身跪在地上:“属下说话唐突了,还望公主恕罪。属下只是在想,自己一身武艺,或许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。况且先前也承诺过公主,会一直守护在公主身旁。属下也不愿见到公主郁郁寡欢的模样,只是想替公主分担一些烦心事。”
好一副名正言顺的说辞。
蓉珈心中恨恨地想,若不是此时的她并非13岁的小姑娘,怕不是早被他给骗了。
薛离啊薛离,你的花言巧语本宫前世听得太多,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但此番他的言行,也透露出了他的目的。
他想知道雀都下一步的军事部署。
而他为何想知道,就不言而喻了。
眼前的情况是,蓉珈知道他在欺骗自己,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。
于是这一世的一个乐趣,便是看着薛离违背自己本心,说出一些也许将来会另自己不耻的话。
亦或者他压根就不在意,只是为了达到目的,没有什么耻不耻的。
蓉珈心生一计,缓缓走到薛离身旁,将他扶起,眉眼温柔的仰面注视他:“离哥哥,我没想到你今天竟然会来主动找我。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,出兵前傅大人找到我,让我不要带你一起上战场。”
说着,她低垂下眉眼,神色凄凄:“可这怎么能行呢。他见我执意要带你过来,就让我一定要多留心你,不要让你同连将军见面。”
随后,她重新看向薛离:“我不知道傅大人是什么意思,还以为是你曾经同连将军有什么过往,今日初见时连将军确实神色不佳,我后来才想起傅大人的话,就先行让你离开了。”
这么一番话下来,连她自己几乎都要信了。
把这盆脏水泼到傅成川身上,总归他现在不在雀都,薛离也无法证实。
无论他二人间是否私底下相识,如此一说,她倒是能好好看看薛离的反应。
果然薛离听到她的一番话后,也当场怔了一下。
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可不可置信被蓉珈敏锐地捕捉到。
蓉珈深知,薛离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,无论发生多大的事,他那张脸永远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,仿佛泰山崩于前都会巍然不动。
所以能从他脸上看出别的神情,也足以证实这件事确实令他十分诧异。
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回应道:“属下同连将军并不相识。”
这句话一出,蓉珈心中反而产生一丝疑惑。
薛离的反应不像是装的。但他若当真与傅成川相熟,或私底下二人还有别的交集,不应该是这个反应。
而是应该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假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