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飞雪本就不是常态,但这场雪一下就是三五天。
南洲公主和月勾王爷的婚事在南洲民间也传开了,都说那公主倾国之姿,王爷更是丰神俊朗,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这话传着传着,便传到了蓉珈耳中。
彼时她正披着灰白裘袄,站在公主府庭院中欣赏雪景。
手中抱着一捧暖炉,耳旁是竹桃叽叽喳喳的声音:“哎呀公主,您可不知道这民间的人有多逗,他们都压根儿没见过驸马,就传得有鼻子有脸。”
蓉珈听了这话,记忆又回到了那一晚。
那一晚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生,因为她问完那句话后,夜凝就不回话了。随后他就出了内堂的门,再也没回来。
等到再听到他的消息已是第二日,说是月勾的人都离开了。
他自然也走了,一句话都没留。确切来说是留了一句,说两年后来接蓉珈会王爷府。
经过这次的事,蓉珈自然知道这人说到做到。
而她手底下的人并没有因为这次的大婚做太多变化,就像竹桃依旧称呼她为公主,而她也每日练武、看书,过着之前的生活。
一晃眼又是半年过去,蓉珈的个子又抽高了些,出落得越发水灵,手底下的青翎军也扩张至五万人。
五万人的兵在南洲来说并不算多,甚至也只能算得上是一支小队,但蓉珈的青翎军却不同。
里面每一个将士都经过层层挑选,又接受严厉的训练,个个拎出来都能以一敌二,可谓是人少而精。
而秋十也作为第五位青字阶的将士,一点点不断磨练着自己。
十月的一天,她将秋十换到了书阁中。
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,秋十个头抽得高,转眼间就已经高了蓉珈小半个头,但身量还是少年特有的纤瘦。
他跪伏在地,听候蓉珈的差遣。
而蓉珈也默默收了手中的笔,将宣纸折叠好塞进皇室特用的信封内,再在上面盖戳公主印章后,浇上蜜蜡封信,随后才将信封递到秋十手中。
“秋十,你去一趟北浔,将这封信送到北浔皇帝手中。就说是南洲云舒皇后之女安宁公主来信。”
秋十接过信件后,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蓉珈。
蓉珈只看一眼,便明白他的意思,接着说:“你尽早启程,记住一定要送到北浔皇帝手中。”说着,她从桌上拿起一个物件,“这是本宫的令牌,可以代表本宫的身份,到时候你出示给他们看即可。早去早回,及时带回北浔皇帝的回信。”
秋十默默垂首,随后走出书阁。
天色渐晚,十月已至秋天,落叶纷纷。在这半年里蓉珈不断扩充着自己的羽翼,等待时机到来。
那一晚夜凝的话仿佛还留在耳畔,这是亏欠你的。他究竟亏欠自己什么?
这半年的日子还算安稳太平,但蓉珈心中总是不安,似乎有什么即将发生一样。
而这一世也确实发生了太多之前没有发生的事,她从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次次重新活过来又回到过去,直到那一晚看到了真相。
但是夜凝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,她甚至没来得及问。
这一天蓉珈失眠了。她想着前世的事,又想着今生的事,几世融杂在一起,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。
直到近天明她才隐隐约约睡着,却又在第一束光透进来时睁开了眼。
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,传回了一个她不太乐意听到的消息——薛离回来了。
清早松芝便进来通报了一声,她起初还有些不信,毕竟这时候距离她派薛离出去已经过去了近一年。
她甚至以为薛离就此留在月勾了。
松芝又添了一句:“薛侍卫已经在府外候着了。”
那便是了。蓉珈曾经告诫过她们要看着点薛离,此时薛离回来得突然,自然也就先让在府外等着了。
“让他进来吧,去书阁等本宫。”蓉珈淡淡地说,顺带让竹桃给她梳了个盘髻。
身为已出嫁女子,蓉珈还是第一次梳这种发髻。
一别一年,直到在书阁再次相见,她才发现,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。
薛离正站在书阁中,背对着她,身量又高了一些,肩背宽厚有力,一眼看过去,身上已然带着肃杀之气。
蓉珈刚走进书阁,他就转过身来,敛去一身气息,垂首跪地:“属下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他向来如此冷静,如今看来,更显得英俊落拓,即使身为侍卫跪立于地上,也腰背笔挺,完全没有侍卫的模样。
如若换一身衣裳,说是一国皇子都有人信。
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人,为何前世她却没有发现。
蓉珈轻声说道:“起来吧,薛离,此次前去月勾可办成本宫说的那件事了?”
她在明知故问。如果真的办成了,又怎会有半年前的那场大婚。她只是想看看薛离会怎么回,甚至是他会不会解释这段时间究竟去干了什么。
而薛离只是低声垂首说:“属下该死,未能完成公主吩咐。还望公主责罚。”
“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哪儿?”蓉珈继续问他。
薛离停顿片刻,而又说道:“属下原本是打算潜入月勾的四王爷府中,却不慎被发现,随后受了重伤,在关外疗伤数月,等痊愈后才启程回南洲,不知公主竟已经……”
他言辞恳切,仿佛是真的发生一样。但如果不是提前调查出十鹿镇的情况,也许蓉珈真的会信,毕竟夜凝的王府进了便很难出来。
但眼下,薛离明目张胆地撒谎,她确实不能忍。
“那你还回来干什么?”她的语气森然,带着质问的含义。
“属下作为公主侍卫,自然要回来保护公主。”这是他对蓉珈的承诺。
蓉珈心中疑惑,都已经放虎归山了,他又自己送上门来,究竟是为了什么?
难道是为了玄甲兵符?
薛离依旧跪在书阁之中,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蓉珈轻叹一口气,对他说:“你先起来吧。想必你已经知道本宫发生的事,如今月勾四王爷已是驸马,杀不杀他也早已没有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