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婚礼办得仓促，但该有的排场一样没少。
南洲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出嫁，嫁的还是月勾权势滔天的四王爷。月勾那边该有的样子也做足了。
因为夜凝在南洲没有府邸，婚礼便在公主府中举行。
接亲的轿子停在了宫门外，夜凝身着一身暗红色金丝勾线礼服，领着手下一众人来到景禾宫前。
“蓉珈，我来娶你了。”夜凝的声音透过景禾宫的外殿，直接传入内殿的蓉珈耳中。
她顿时耳朵都红了。明明只是走个样子，她知道夜凝也没有什么真心，却在听到那句话时，心中一阵酸涩。似乎很多年以来自己就一直在等着这么句话。
夜凝没有遵循南洲的传统等在景禾宫外，而是直接进了内殿。
蓉珈还坐在梳妆镜前，夜凝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。
红色礼袍裁剪的非常贴身，十五岁的蓉珈正介于少女与成年女子之间，身段纤细玲珑，眉眼在红色映衬下更是精致分明。
他走上前去，一把将蓉珈打横抱进怀里，一如在他救她的那么多次里那样。
“蓉珈，我来娶你了。”他又轻轻贴近蓉珈的耳畔，低沉微哑的嗓音轻轻透露着欣喜。
在那一瞬间，蓉珈有了一种错觉，似乎眼前这人将她视若珍宝。
夜凝抱着人直接出了宫，一路走到宫门外，连轿子都没用，直接抱着人翻身上马。
“抱紧了。”他一身喝道，骏马便肆意奔腾起来。
蓉珈被夜凝的一只手紧紧揽在怀里，听着他胸膛起伏的心跳，嘴角也挂上了一抹笑。
至少这人从头到尾都一直在对她好。
到了公主府，夜凝翻身下马，将人放在地上。紧接着就拉着蓉珈进了公主府内。
这也是自从公主府建成以来，皇帝第一次来蓉珈的府里。
公主府内聚满了蓉珈的一众好友和手下，虽然对于这次的婚宴，大家都觉得很突然，但是既然公主都同意了，袁骁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。
毕竟生辰宴的那日，他们一直守在宫门外，也没等到信号弹。
等来的却是自家主子要大婚的消息，是人都得被惊一跳。
二人跪在地上，一拜天地，二拜皇帝，等到对拜时，蓉珈的手被夜凝轻轻握住了。
“如此一跪之后，公主便当真是本王的王妃了。公主可会后悔？”
夜凝的声音很轻，也很低沉，仿佛酿了几十年的陈年老酒那般醇厚。
在场众人只看到二人的跪拜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时停了下来，却不知道二人间发生了什么。
纵使蓉珈活了几世，真正嫁人也就这一次。
她突然想起来在月勾山上的那件小屋里，阿芳跟她说过，那日她被带回来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。
她又想起来那日在军营里，手脚都被束缚着，营帐外绝然出现的料峭身影。
这世上蓉珈不欠谁的，唯独欠了眼前人两条命。
于是她捏了捏夜凝的手，说道：“不后悔。”
报恩也好，互利也罢，总归不会后悔就是了。
“夫妻对拜！——”
吉公公的嗓音再次尖锐响起时，二人同时跪下，重重朝对方扣头。
头抬起来的瞬间，蓉珈突然一阵恍惚。
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，夜凝及时扶住了她。
“礼成！——”
这两个字在蓉珈耳旁像惊雷一样炸响，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恍如梦中，她一直被夜凝搀扶着，知道被扶进了内室休息，夜凝再次离开。
他要去前堂敬酒。
蓉珈伏在床榻上，脑中昏昏沉沉，一睁眼就天旋地转。
突然大脑一阵撕裂的疼痛，就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，零零碎碎的陌生记忆就这么灌了进来。
那日她在盛鸾殿上自戕后，薛离紧抱着她痛苦的嘶吼、旁人无措的眼神，一一展现在眼前。
她在经历自己过去曾发生的事，作为旁观者的视角。
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那一瞬间就死了，因为脑海中画面一转，她就看到一个头顶斗笠的男人抱着自己，匆匆忙忙进了一处洞穴。
那个男人看身形也能猜个大概，是夜凝。而他抱着的，也不是现在的自己，而是那一世在盛鸾殿自戕的自己。
他将自己放在冰台之上，随后右手摊开，在空中缓缓浮现出一朵金莲，紧接着那朵金莲便被注入到自己体内。
随后画面再一转，到了重生的第二世，自己在北浔的皇宫中，那是一个深夜，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睡的那件屋子，默默举起了匕首，扎进自己胸膛。
这一幕再次重现时，她甚至又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刺痛感。
而床头边的女子留下了一句话后便离开了。
紧接着又是头戴兜里的夜凝，他再次来到床前，将已经血流不止气绝身亡的蓉珈带回了那间洞穴中，将金莲注入蓉珈体内。
再然后是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……
每一世蓉珈死后，夜凝都会带回她的尸体，将金莲注入她体内。
所以蓉珈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能不断活过来，是夜凝在救她。
他从来都是带着那顶斗笠，一直在救自己，直到今生也是如此。
她突然想起来夜凝曾经跟她说过，自己也刚变成人不久。
这些究竟是为什么？
内室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，蓉珈的思绪也顿时清醒了。
她抬起头，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，看着门外走进来的夜凝。
夜凝还穿着那件暗红色礼袍，似乎喝了不少酒，但是作为妖而言应该没有醉的概念。
蓉珈眼睛有些泛红，她看着夜凝，夜凝也看着她。
过了良久，她哑声开口：“一直都是你？”
夜凝原先有些探究的眼神这才缓了下来，他轻笑一声，眼睛弯了弯说：“什么一直是我？”
“一直都是你在救我？你之前就问过我是不是身死之人，那些事我都看到了，就在刚刚。”蓉珈的声音有些哽咽：“为什么？”
为什么一直在救我，我认识你吗？还是你认识我？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，即使到了现在都不知道。
这些话被她留在了心里。她现在只想知道，究竟是为什么？
夜凝看了她很久，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，似乎是在嘲笑什么一般，又让人看着有些悲切。
“因为是我欠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