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确地说，是一个观察室。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墙，墙外是更大的空间，里面摆放着几十个培养舱。每个舱里都浸泡着一具人体，有的完整，有的残缺，但都还活着——胸膛微微起伏，眼皮偶尔颤动。
观察室中央有一个操作台，台上放着一支注射器，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。注射器旁有张字条：
“致抵达者：这是g病毒最终变种‘涅槃’。注射后，你有50%概率觉醒异能并保持理智，50%概率变成怪物。选择权在你。如果你选择注射，左侧通道会打开，通往真正的逃生口。如果你拒绝，右侧通道会打开，但里面有猎杀者-β在等你。祝你好运。——欧阳明远留”
纪凌盯着那支注射器。
深蓝色的液体在灯下微微发光，里面悬浮着无数金色光点，美得诡异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沈博文的研究笔记里提过，“涅槃”是g病毒的终极形态，理论上能让人类跳过丧尸化阶段直接进化，但成功率……没人知道。
门外传来打斗声和链锯声，越来越近。陆展撑不了多久。
纪凌深吸一口气，拿起注射器。
针尖对准脖颈静脉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：加入潜龙时的宣誓，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，青龙山地下实验室的惨状，林峰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……还有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，和可能还活着的女孩沈雪。
“如果我变成怪物，”她轻声说，“陆展，杀了我。”
针头刺入皮肤。
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。
一瞬间，世界安静了。
然后，剧痛。
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。纪凌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发出压抑的嘶吼。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，顺着血管奔涌，冲刷着每一个细胞。视线变得模糊，又变得异常清晰——她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尘埃，能听见几十米外陆展的喘息声，能闻到培养液里腐败的气息。
皮肤开始发烫，血管凸起，变成暗蓝色。指甲变长变硬，边缘锋利如刀。眼睛里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，眼白部分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。
进化，开始了。
观察室的左侧墙壁滑开，露出真正的逃生通道。通道尽头有光亮，是出口。
但纪凌没动。
她还在和体内的什么东西搏斗。那是一种原始、狂暴、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。理智像暴风雨中的小船，随时可能倾覆。
“纪凌！”
陆展冲了进来，浑身是血，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——骨折了。他身后，猎杀者-α紧随而至，链锯高举。
陆展看到纪凌的样子，愣住了。
“你注射了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纪凌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：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她的声音变了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。
猎杀者扑来。陆展举枪，但枪里没子弹了。他闭上眼，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一声……咆哮。
不是猎杀者的电子音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野性的吼声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纪凌站在他身前。她的双手变成了利爪，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晶体鳞片，背后伸出两根骨质尖刺。她单手抓住了猎杀者劈下的链锯。
金属与晶体摩擦，火花四溅。
猎杀者想要抽回链锯，但纪凌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。她另一只手握拳，一拳砸在猎杀者的面罩上。
“咔嚓！”
面罩碎裂，露出下面那张扭曲的人脸——那曾经是一个人类，被改造前。
纪凌的第二拳，击穿了它的胸口装甲，抓住了里面的核心装置。用力一扯。
电线、液压管、生物组织……全部被扯出。
猎杀者僵住，红光熄灭，轰然倒地。
纪凌站在尸体旁，喘息着。她身上的异变在缓慢消退，鳞片缩回皮肤，利爪变回手指，背后的尖刺消失。只有眼睛还是金色的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陆展。
“我……好像……控制住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一些人声。
陆展艰难地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仔细打量她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饿。”纪凌老实说，“非常饿。而且……我能‘看见’更多东西了。”
她指了指通道深处：“那边有活人，三个。一个大人，两个孩子。其中一个孩子……她的‘光’很特别，很温暖。”
沈雪。
陆展立刻反应过来：“他们在逃生通道里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纪凌点头，“我们得去找他们。然后……离开这个鬼地方。”
两人走向通道。纪凌走在前面，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，能提前发现陷阱和危险。他们避开了压力板、激光网、毒气喷射口……欧阳明远在通道里设置了无数死亡机关，但在纪凌的感知下，全部失效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亮光。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机库，里面停着一架黑色直升机。机库角落里，三个人蜷缩在一起。
正是陈默、林晓雨，和他们保护着的沈雪。
看到纪凌和陆展，陈默立刻举枪。林晓雨把沈雪护在身后。
“别紧张。”陆展举起没受伤的右手，“我们也是逃出来的。时间不多了，导弹还有不到24小时就会落下。”
纪凌的目光落在沈雪身上。小女孩抱着兔子玩偶，怯生生地看着她。在纪凌的感知里，沈雪周身散发着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晕，那光晕温暖、纯净，让她体内那种狂暴的冲动都平静了些。
“你就是沈雪。”纪凌蹲下身，尽量让声音温和，“你爸爸让我告诉你，他很爱你。”
沈雪眼睛红了，但没哭。她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我知道。爸爸是英雄。”
直升机驾驶员已经死了——死在驾驶座上，胸前插着一把匕首，是尼古拉风格的手法。显然，那个叛徒来过这里，杀了驾驶员，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开走直升机。
陆展检查了直升机：“油是满的，引擎正常。但需要有人会开。”
“我会。”陈默说，“警校学过基础驾驶。”
“那就快走。”纪凌说。
五人登上直升机。陈默坐进驾驶座，林晓雨和沈雪坐后排，纪凌和陆展坐两侧。引擎启动，螺旋桨转动，卷起狂风。
直升机缓缓升起，飞出机库，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从空中俯瞰，鹿山市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。街道上，丧尸如蝼蚁般游荡；建筑里，偶尔还有幸存者发出的求救信号弹升起，但很快熄灭。
纪凌看着这一切，握紧了拳头。
她的体内，那股力量在涌动。金色眼睛在舷窗倒影中闪烁。
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
华卫生物、欧阳明远、那些躲在幕后的疯子……他们必须付出代价。
而她，获得了力量。
也背负了诅咒。
直升机飞向南方，飞向南都的方向。
那里有林峰。
有真相。
还有……未来。
在下方，鹿山市的废墟里，欧阳明远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，看着直升机远去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，屏幕上显示着纪凌的实时生理数据。
“融合度：72%。异能觉醒类型：感官强化、体能爆发、部分晶体化。理智保持度：优秀。”
他笑了。
“完美的‘钥匙’。纪凌，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。”
他转身走进楼梯间。
身后，整座城市在雨中沉默。
等待最后的审判。
等待……24小时后的那场大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