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青达的瞳孔放大了,手在发抖,手里防身的剑差点拿不住。
他认出了那双眼睛,认出了那副轮廓,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:“你......你是......明青城?”
夏栖飞停下脚步,看着他,举起弯刀,刀尖上的血珠缓缓滑落,滴在地上,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。
“大哥还记得我。不容易啊!”
“十五年了,我在外面,天天想着明家,天天想着你!”
“今天,终于回来了。”
明青达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扶着廊柱,稳住身形,声音发抖:
“明青城,你......你要干什么?”
夏栖飞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冰:“干什么?大哥,你心里没数吗?”
“十五年前,你娘逼死了我娘,十五年来,你们明家享尽荣华富贵,我在外面吃糠咽菜......”
“今天,该还了。”
话音刚落,后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七个身影从后院冲出,为首两人气息深沉如渊,赫然是九品高手,身后五人气息稍弱,可也是稳稳的八品。
明家经营江南几十年,树大根深,养几个高手护院,不稀奇。
夏栖飞看着他们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十五年了,别说是两个九品,就是两个半步宗师,他也不会退。
“保护家主!”为首的黑衣老者低吼一声,七人瞬间散开,把明青达护在身后。
明青达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,指着夏栖飞:“杀了他!快杀了他!”
黑衣老者没有动,他看着夏栖飞,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,看着他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弯刀,看着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。
他在江南待了几十年,见过太多高手,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人。
这个人身上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、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阁下,明家与你有何仇怨?非要赶尽杀绝?”黑衣老者带着几分试探。
夏栖飞看着他,举起弯刀,刀尖指着明青达,一字一句道:
“问他。问他十五年前做了什么,问他娘做了什么,问清楚了,你再来跟我说仇怨。”
黑衣老者转过头,看了明青达一眼。
明青达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黑衣老者心里有数了,这不是仇杀,是报复。
他叹了口气,拔出了长剑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阁下,既然不肯罢休,那就手上见真章吧。”
夏栖飞没有再多说,弯刀一挥,刀光如匹练,直奔黑衣老者面门!
黑衣老者横剑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
黑衣老者脸色一变,他是九品,对方九品上,而且对方的刀法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狠,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,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这不是在比武,这是在拼命。
另一个九品高手从侧面攻来,长剑如毒蛇吐信,直刺夏栖飞肋下。
夏栖飞来不及收刀,侧身一闪,剑锋擦着他的腰过去,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喷涌而出。
他闷哼一声,反手一刀,逼退了那人。
可五个八品高手已经围了上来,刀剑齐下,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夏栖飞咬牙,弯刀狂舞,刀光如雪,一刀劈飞一个八品,又一刀斩断一柄长剑,可他的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。血把衣袍染红了,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这点伤,不算什么。
“弟兄们,跟我上!”精瘦汉子怒吼一声,带着十几个水寨兄弟冲了上来。
可他们不是八品、九品高手的对手,刚一交手,就被震飞了几个,口吐鲜血,倒在地上爬不起来。
夏栖飞看着倒下的弟兄,眼睛更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咬破舌尖,精血喷在弯刀上。
刀身一震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刀光暴涨,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。他一刀劈向黑衣老者,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,就是快,就是狠。
黑衣老者脸色大变,拼尽全力格挡,可刀太猛了,剑被震飞,整个人被劈成两半,血洒了一地。
另一个九品高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,要了他的命。
夏栖飞的刀已经到了他面前,刀光一闪,人头落地。
剩下的五个八品高手彻底慌了,转身就跑。
可夏栖飞不会给他们机会,追上去,一刀一个,五刀五条命,全部倒在血泊中。
明府的院子里,尸体堆成了小山。
夏栖飞站在尸堆中央,浑身是血,他浑身是伤,左肩一道,右臂一道,腰侧一道,大腿一道,最深的一道在背上,皮肉翻开,能看见骨头。
明青达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看着满地的尸体,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家人、护院、高手,
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中央、浑身是血、像修罗一样的男人,爬过去,抱住夏栖飞的腿,声音沙哑得听不清:
“青城,青城,我是你大哥,你小时候,我抱过你,我带你去放过风筝,你忘了吗?”
“求你,求你放过我,放过明家......”
夏栖飞低头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怜悯,只有冷意。
他弯下腰,伸手掐住明青达的下巴,把他的脸抬起来,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“大哥,你抱过我?你带我去放过风筝?”夏栖飞的声音很轻,
“那你娘逼死我娘的时候,你在哪儿?你帮我求过情吗?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?你有没有想过,那个被你娘活活逼死的女人,也是我的娘?”
明青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夏栖飞松开手,站起身,弯刀架在明青达脖子上。
明青达浑身一僵,不敢动,眼泪和血混在一起,糊了一脸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一条被踩住了脖子的老狗。
夏栖飞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刀锋往下一压。
“大哥,下辈子,别投胎在明家。”
血光一闪,明青达的喉咙被割开,鲜血喷涌而出。
他瞪大眼睛,捂着脖子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,挣扎了几下,然后不动了。
夏栖飞收回弯刀,转身走出院子,走到明府前院,站在台阶上。
院子里,水寨的弟兄们已经把明家旁系的人从各个角落搜了出来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乌压压跪了一地,少说也有上千人。
他们浑身发抖,有的哭,有的磕头求饶,有的瘫在地上动不了。
夏栖飞看着他们,声音很大,可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明青达死了,明家嫡系死了,从今天起,明家的家主,是我夏栖飞,原名明青城,明家第七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,冷得像刀:
“谁赞成?谁反对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,穿着一身锦袍,白白胖胖,一看就是养尊处优。
他指着夏栖飞,声音发抖,却硬撑着:“你......你不过是个水匪,凭什么做明家的家主?明家的事,轮不到你说了算!”
又有几个人跟着站了起来,七嘴八舌地附和。
“对!你杀嫡系,夺家产,天理不容!”
“我们不服!我们要告官!要告到京都!”
“你等着,陛下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.......”
夏栖飞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勾起,手起刀落。
一道刀光闪过,那第一个站起来的中年人话还没说完,人头已经飞了出去,骨碌碌滚到人群中,血溅了一地。院子里瞬间安静了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几个跟着站起来的人,腿一软,扑通扑通跪了回去,额头贴着地面,浑身发抖,一个字都不敢再说。
“还有谁不服?”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。上千人跪在院子里,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夏栖飞点了点头,把弯刀插回腰间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,声音拔高了几分:
“从今天起,明家的产业、商路、店铺、田地,全部由我接管。”
“你们以前的差事,照旧,该干嘛干嘛,别给我添乱,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....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那具无头尸趴在地上,血还在流,浸红了周围的石板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。
夏栖飞转过身,大步走出明府。
.......
临时住处,龙三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
“殿下,明家......已经拿下了,明青达死了,嫡系全灭。”
“夏栖飞控制了明家旁系,正在往三大坊调船。”
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嘴角缓缓勾起。
他等了一夜,等的就是这个消息。
三大坊,稳了。
“好啊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畅快,龙三知趣地低下头,退了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,烛火跳了跳,李云睿坐在软榻上,看着李承乾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,也笑了。
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捧住他的脸。
“高兴了?”
李承乾握住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,目光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:
“三大坊到手,江南商路到手,明家也到手了,这一局,我赢了。”
李云睿笑了,笑着笑着,靠进他怀里,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
李承乾低头看着她,伸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打横抱起。
李云睿轻呼一声,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烛火晃了晃,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
过了很久,李云睿靠在李承乾怀里,头发散在枕头上,脸上还带着潮红,声音慵懒得像只猫:
“接下来呢?三大坊搬完了,去苍寒州?”
李承乾搂着她点了点头:“去苍寒州,燕小乙在那边等着,铁甲玄兵也在那边。”
“到了苍寒州,有了三大坊的东西,有了十万大军,老头子再想动我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李云睿在他怀里蹭了蹭,轻声说:“你就不怕北齐那边动手?”
李承乾笑了,那笑容里有自信,也有几分冷意:
“北齐?他们动手才好,动手了,我就有理由打沧州。”
“沧州拿下,北齐门户大开,而且矿产资源全都是我们的,还可以西征离阳,这不正好?”
李云睿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欣赏和迷恋:
“你什么都算到了。”
李承乾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,笑了:“不是算到了,是没办法,走一步看一步,看一步走一步。”
“走到今天,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李承乾顿了顿,笑吟吟的看着李云睿道:
“你也没有。”
李云睿满不在乎的道:“只要和你在一块,就算是死,本宫也不会眨一下眼。”
观湖殿里,庆帝刚下早朝,官袍还没换,侯公公就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脸色白得像纸,手里攥着一份密报,扑通跪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:
“陛...陛下......江南急报!”
庆帝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冷了下来:“说。”
侯公公以额触地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明家......明家易主了。”
“明青达被杀,嫡系全灭,旁系归顺了新家主,三大坊.......正在连夜装船。”
“工匠、设备、存货,都在往码头运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了。
庆帝站在窗前,背对着侯公公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,肩膀微微起伏,呼吸越来越重,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。
“明家易主?”庆帝其实压着的东西让侯公公浑身发抖,“太子疯了?敢和整个江南为敌!”
“陛下,不是太子殿下啊!”侯公公趴在地上,不敢抬头:
“是...是夏栖飞,原名明青城,是明家第七子。”
“十五年前被明老太君逼出家门,流落江湖,做了江南水寨的大当家。”
“昨夜,他带人屠了明家,杀了明青达,自封家主,现在,他带着人,在搬三大坊。”
庆帝的手猛地拍在窗棂上,“啪”的一声,窗棂断了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千算万算,算到了明家会拖延太子,算到了明家会投靠自己,算到了太子拿明家没办法。
可他没算到夏栖飞,没算到那个被明家赶出去的弃子,会在这个时候杀回来,会投靠太子,会一刀捅在明家心口上,也捅在他心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