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队，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李威凑过来低声问。
“给蓝姐打电话，”孟川果断吩咐，“让她炒几个硬菜，兄弟们轮流回去吃饭，这是一场拉锯战。”
“那…楼上那帮二世祖呢？”
李威朝四楼努努嘴，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孟川瞥了一眼楼道口：“刚吵完架，估计他们也没脸吃咱们的。让你家烧烤店炒几份蛋炒饭给他们送来，标准高点，钱算我账上。”
“好嘞！”李威应得干脆。
“等等，”孟川叫住他，使了一个眼色，“你先去‘问问’他们吃不吃，别浪费了。顺便…打听打听刚才楼上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李威心领神会，脸上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的笑容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。
他掏出一包华子，快步走向那群垂头丧气的巡特警：“殷哥，各位兄弟！辛苦辛苦…抽根烟，压压惊！”
他麻利地散着烟，动作熟稔，“中午想吃点啥？兄弟我请客！千万别客气！”
老殷接过烟，就着李威的火点着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脸上的怒气和怨气也消散了些。
他摇摇头，竟带着点自嘲的笑骂道：“你小子……话糙理儿不糙。
一个月一千八，真他妈是拿命在赌啊！就算今天躺那儿了，能咋地？能给转正不？屁！”
他吐出一口浓烟，说出了这群辅警心底最冰冷也最现实的无奈。
道理谁都懂，只是平时没人敢、也没人愿意挑破这层窗户纸。
在老殷吞云吐雾、夹杂着后怕、抱怨和一丝解脱的叙述中，
加上旁边那个惊魂未定、脸色发白的胖子盾牌手的补充和比划，
楼上那场惨烈到近乎荒诞的“攻坚战”被一点点拼凑还原了：
油锯刺耳的轰鸣撕碎了卧室门。
门洞一开，胖子立刻顶着那面沉重的警用长盾牌，像堵移动的墙般顶在最前面。
老殷端着长钢叉紧随其后，被救护车拉走的瘦子则攥着警棍和两罐催泪喷雾，跟在老殷身旁。
狭窄的门框限制了行动。
还要防备丁禹兮上来偷袭。
他们只能用脚踹，一点一点，艰难地将那张顶着门的沉重双人床，硬生生踹得向房间里滑去。
每踹一下，都伴随着丁禹兮从墙角传来的、歇斯底里的疯狂咒骂。
床被踹开一段距离后，又有两三个持盾牌、钢叉的队员挤了进来。
本就狭小的卧室瞬间塞得满满当当，转身都困难，场面立刻变得混乱不堪。
混乱中，瘦子被丁禹兮的辱骂激得气血上涌，忍不住回骂了几句。
就这几句，如同点燃了火药桶！
丁禹兮狂吼一声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，猛地跳上了那张双人床。
居高临下，手中的厚背菜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，以泰山压顶之势，疯狂地劈砍在胖子高举的盾牌上。
“duang！duang！duang！”
胖子心有余悸地描述着，“那动静……真他娘的像打铁。不，是像有人拿大锤在砸棺材板！
盾牌上面，全是深深的、发白的刀印子。震得我虎口发麻，胳膊都快断了。
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
这玩意儿……这玩意儿要是被砍穿了、劈开了，我们这几个挤在屋里的，全他妈得被剁成饺子馅儿！”
千钧一发之际，瘦子瞅准丁禹兮站在床上、身体暴露较多的机会，从侧面把两罐催泪喷雾不要钱似地全喷了过去。
刺鼻的白色浓雾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效果并未出现。
催泪喷雾带来的剧痛和窒息，非但没有让丁禹兮屈服，反而像在他狂怒的火焰上浇了一桶汽油。
他双眼紧闭，涕泗横流，口中发出非人的、野兽般的痛苦嘶吼。
而手中的菜刀，却以更加疯狂、更加暴虐的力道和速度，砸向盾牌！
仿佛那盾牌就是罪魁祸首，
万恶之源！
瘦子的喷雾很快喷光了，空罐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，改用警棍戒备。
老殷拿着钢叉想从侧面叉住丁禹兮，可总是找不到机会，又担心丁禹兮越过盾牌来砍他。
而，胡莱双手持枪，找准机会却迟迟不敢扣动扳机。
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，胖子那边已经到了极限，每一次重击都让他的手臂剧震。
“顶不住了！撤！快他妈撤啊！”
胖子绝望的大叫。
后面的人一听，如蒙大赦，立刻像潮水般涌向客厅逃命。
丁禹兮见状，猛地跳下床，挥舞着菜刀紧追不舍……
就在这混乱溃退的瞬间！
落在后面的瘦子，看到丁禹兮双眼紧闭、泪流满面、视线模糊，立功心切和一丝侥幸心理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。
他觉得机会来了。
猛地向前一窜，探出了胖子盾牌的保护范围，抡圆了警棍，狠狠砸向丁禹兮持刀的手腕！
想一击打掉凶器！
电光火石之间！
“铛！”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！
闭着眼睛、仅凭本能和狂暴怒火的丁禹兮，手中的菜刀竟然诡异地反手一格！
精准地磕在了砸来的警棍上！
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，瘦子只觉得虎口剧痛，警棍脱手飞出。
武器脱手，瘦子魂飞魄散。
脚下慌乱中，正好踩到地上自己刚扔的催泪喷雾空罐，“噗通”一声，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。
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！
丁禹兮的菜刀带着凄厉的风声，毫不犹豫地劈落。
“啊……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。
瘦子的胳膊上、腿上，瞬间爆开几道深可见骨、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，鲜血喷溅！
“操！”
胖子目眦欲裂，爆吼一声，用尽全身力气将盾牌狠狠顶向丁禹兮，将他撞得一个趔趄！
后面持钢叉的老殷也顾不了许多，钢叉一扔，和同样冲上来的胡莱一起，连拖带拽，像拖麻袋一样把浑身是血、惨叫不止的瘦子从刀口下硬生生抢了出来！
杀红眼的丁禹兮还在追砍……
幸好先前逃到客厅的几个队员终于反应过来了，重新举起盾牌组成一道防线，才堪堪将丁禹兮再次逼退回了卧室。
现在的局面僵住了：
几个巡特警队员心惊胆战地轮番举着盾牌，用客厅的沙发、椅子等一切能搬动的杂物，死死堵住了卧室门口，构筑起一道临时防线。
丁禹兮在里面惨叫、咒骂。
他们在客厅里心有余悸！
听完老殷惊魂未定的描述，李威暗中朝孟川竖起了大拇指：
还是孟队看得透，料事如神！
就连一旁的村支书余庆和妇女主任丁海棠，看向孟川的眼神也充满了疑惑：他怎么能如此笃定，胡莱最终不敢扣动扳机？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