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眼反窥器贴在门上猫眼。
门内,丁禹兮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,僵立在客厅空调柜机旁,直勾勾地盯着呼呼喷涌的冷风。
脸上凝固着难以解读的麻木。
门外,李威满头大汗,正跟绑着拖把木棍的尼龙绳较劲。死结纹丝不动,他忍不住低声抱怨。
孟川放下反窥镜,默默接过钥匙,瞥了眼狼狈的李威,一脸匪夷所思:“你在搞什么名堂?”
“解开绳子啊!”李威急道。
“啧,紧张过头了吧?”孟川无奈摇头,单手握住拖把木棍,猛地一拽一旋,木棍便从卡死的墙壁间轻松脱出,“这不就得了?”
李威挠头嘿笑:“您看我…笨手笨脚的!”
身后罗文明、苗德尊也忍俊不禁,紧绷的空气似乎为之一松。
很快,气氛又紧张起来。
孟川屏息,轻轻插入钥匙、转动——万幸,门没反锁!
吱呀一声,防盗门悄然洞开。
催泪瓦斯的辛辣气息尚未散尽,刺鼻、灼眼。
丁禹兮侧脸对着众人,依旧深深沉溺在空调制造的冰冷漩涡中,对洞开的门户和入侵者毫无察觉。
孟川心头掠过一丝冲动:此刻,快步扑上去,用约束毯裹住他,速战速决……
然而,目光扫过对方紧攥在手的菜刀时,寒光刺眼,他瞬间掐灭了这个念头。
从门口到空调角落,八米多的距离,变数太多。
“丁禹兮!”孟川向前稳稳踏出两步,深入室内,声音冷若冰霜,“你该吃药了!”
与此同时,阿莫和李威合力将医护推车抬过门槛,“哐当”一声落地,金属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丁禹兮身体骤然一僵,
缓缓转过身。
呆滞的目光重新聚焦,当门口那三抹刺眼的白大褂撞入眼帘时,他瞳孔剧缩,喉结滚动,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。
阿莫敏锐地捕捉到这危险信号,袖中手术刀无声滑入手心,身形悄然贴近孟川。
“吃药时间到了!”阿莫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医生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把刀放下!回床上躺好!”
丁禹兮闻声猛地抬头!
再次撞见那三抹刺目的白色,他身体如遭雷击,赤红的双眼里,无数被针头刺入、药物强行灌入的痛苦记忆疯狂翻涌。
“啊……不!不……!!”
凄厉的、非人的尖嚎撕裂了客厅的空气!菜刀“哐当”一声砸落在地!
他像见了索命恶鬼,手脚并用地疯狂向后蜷缩,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,恨不能将自己嵌进砖石里。
身体抖若筛糠,惊恐绝望的眼神在三个“医生”冷酷的脸上来回扫射。
这一刻,暴戾狂徒的伪装彻底剥落,只剩下在病区规则下瑟瑟发抖的、恐惧到极点的病人。
“很好,刀放下了。”阿莫声音平稳无波,推着药车,与孟川、李威稳步上前。
如同三座移动的白色堡垒,缓缓向前压迫,“现在,自己躺好。否则……”
他漫不经心地拈起约束带,在空中“啪”地一抖,脆响令人心头发紧!
就在这时!
门口光影一暗,罗文明与苗德尊穿着那身同样刺眼的蓝白条纹病号服,堵住了光线。
他们手拿约束毯,目光空洞却直勾勾地盯着丁禹兮身后的墙壁,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。
然后……
他们动了!
以一种缓慢、僵硬、却目标极其明确的步伐,向角落里的丁禹兮走去!
手拿约束毯,嘿嘿冷笑,像极了两个神经病……
丁禹兮的恐惧瞬间冲破了!
白大褂是冰冷的秩序与惩罚,而这步步紧逼的“病友”,则是混乱深渊中最不可预测、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!
被纠缠、被撕咬、被拖入同类疯狂的漩涡……
这是他记忆里最原始的恐惧!
“啊!滚开!你们都滚开!!”
丁禹兮彻底崩溃了!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暴怒。
他猛地从地上抓起菜刀,双眼血红,残存的理智被彻底吞噬!
“杀了你们!杀了白大褂!杀了你们这群疯子!”
丁禹兮不再退避,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挥舞着菜刀,不顾一切地扑向离他最近的、穿着白大褂的阿莫和李威!
他要摧毁这恐惧的源头!
“退!”孟川的厉喝如惊雷!
李威猛地将推车全力推出!
小车轱辘急速滚动,精准地横亘在丁禹兮冲锋的路线上!
“嘭!”丁禹兮猝不及防,小腿迎面骨狠狠撞上冰冷的金属车架。
剧痛让他一个趔趄,狰狞的脸砸在散落的药盒上。但他目光中凶性丝毫未减,嘶吼着推开碍事的推车,再次悍然扑来。
“盾牌!上!”罗文明大吼,随即想起——这次,根本没有盾牌!
苗德尊眼神一寒,扔掉约束毯,闪电般转身去抽门后那根木棍。
电光石火间!
一直凝立如渊的阿莫动了。
没有一丝多余动作,大臂带动小臂,手腕如灵蛇吐信般一抖,一点寒芒裂空而出!
“噗嗤!”
一声轻响!
丁禹兮右手小臂上,赫然钉入一柄手术刀,精准地没入了尺骨桡骨之间的空隙。
“呃啊——!!!”
一种钻心刺骨、撕裂神经的剧痛让丁禹兮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,眼中疯狂的血色被这锐痛硬生生刺穿!
握刀的右手剧烈痉挛,再也无力掌控,“当啷”一声,菜刀再次脱手。
“趁他病要他命!”李威本能的想上前补刀,然后,他感觉一股劲风掠过面颊,再定睛细看时。
阿莫的身影如鬼魅般原地消失,丁禹兮已被一股沛然巨力狠狠踹中胸口,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“砰”地砸落在地!
而,孟川几乎同步闪身,一脚将地上的凶器踢得远远飞开
两道白色身影瞬间化为铜墙铁壁,严严实实盘桓在倒地的丁禹兮与众人之间。
“现在,”阿莫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,一步步逼近蜷缩哀嚎的身影,“可以乖乖躺下吃药了吗?”
孟川的目光从地上痛苦扭曲的丁禹兮身上移开,落在阿莫身上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冲击着他——这就是高手的实力!
隔着几米飞刀贯臂,精准得令人胆寒,那鬼魅般的身法更是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简直……简直就是现实版的“小李飞刀”!
“别动!”孟川蹲下来,伸手去按丁禹兮的肩膀,“再乱动,这只手真就废了。威哥,立刻叫救护车!”
恰在此时,变故陡生。
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丁禹兮眼中凶光再现!他猛地一咬牙,左手闪电般拔出深嵌右臂的手术刀!
寒芒乍起!
带着满腔怨毒与疯狂,那沾满鲜血的手术刀,狠辣无比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孟川咽喉挥来。
“小心!”阿莫惊呼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