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川,说说你的计划。”
罗文明沉声道。
“是啊!”苗德尊立刻接话,“我们总不能啥都不知道,就傻乎乎跟你上去拼命吧?”
“罗支、苗哥,”孟川没有多言,利落地拉开救护车后门,一股裹挟着消毒水味的冷气瞬间涌出,“上车慢慢说,里面凉快。”
阿莫和李威已经在车里等着。
三人鱼贯而入。
孟川最后一个跳上车,“嘭”地一声关紧车门,瞬间隔绝了外面令人窒息的酷暑和喧嚣。
他环视众人:“你们谁去过精神病院?”
“神经病才去那地方!”李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。
“不错,”孟川点点头,手指向上指了指,“楼上那个疯子丁禹兮,就去住过好几次。”
罗文明摆摆手:“行了,别绕弯子了,直接说重点。”
“如果你们去过精神病院,就会知道,”孟川语气笃定,“但凡进去住过的精神病人,天不怕地不怕,但最怕两种人。”
“哪两种?”李威追问道。
“一是穿白大褂的,也就是医生和护士;二是穿蓝白条纹的,也就是其他精神病人。”孟川解释道。
罗文明眉头紧锁:“为什么?”
“哈哈!明白了!”李威猛地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,“大家都是精神病,谁惯着谁啊?谁嚣张就揍谁呗!”
苗德尊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:“对啊!以毒攻毒!咱们该从六院弄几个精神病过来,分分钟教他做人!”
“没错!”孟川肯定道,“医护人员在病区拥有绝对权威,随时可以指挥护工,甚至其他病人,把不听话的抓起来,用约束带捆在病床上。”
李威惊讶:“卧槽,这么狠?”
“像丁禹兮这种狂躁型的,在里面肯定没少吃亏。”孟川分析道,“所以他对白大褂和病号服,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惧。”
罗文明:“你是想让大家穿上白大褂进去抓他?这法子能行吗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孟川如实道。
阿莫冷静地补充:“恐惧本身具有不确定性。他可能因为恐惧而扔掉刀束手就擒,”
他顿了一下,“也可能……拿起刀,彻底消灭恐惧的源头。”
李威没完全明白:“啥意思?”
孟川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拿起一件白大褂穿在身上,扣上两颗扣子,才慢条斯理的说:
“丁禹兮害怕医生和病友,但这份恐惧的背面,就是他最想彻底‘解决’掉医生和病友的疯狂念头。
所以,这次行动风险很大。要不要跟我一起干,你们自己选。”
“你去我就去!”阿莫毫不犹豫,抓起一件白大褂利落套上。
“我是你的队友!”李威也立刻表态,穿上另一件白大褂。
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罗文明与苗德尊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包含了无奈、决绝,以及一丝认命般的默契。
“辅警和群众都上了,”罗文明声音沉稳,“我们巡特警支队的民警,没理由落在人后。”
苗德尊点头:“干了!不过…”他看向箱子,“怎么只有三件白大褂?”
李威嘿嘿一笑,变戏法似的从箱底抽出两件崭新的蓝白条纹病号服:
“喏!我们仨当医生,二位领导嘛,只能委屈一下,扮演精神病了!”
……
“哐当!”
救护车沉重的后门再次被猛地拉开,金属撞击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车外,所有焦急等待的警员、汗流浃背的街道干部、远处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围观人群——动作、表情、声音,似乎统统凝固。
无数道目光被吸引过来,死死盯在敞开的车门处。
死寂。
只有夏蝉不知疲倦的嘶鸣。
孟川、阿莫率先跃下车厢,身形挺拔如松、眼神若寒潭般冷酷,刺目的阳光落在他们崭新的白大褂上,反射出冷硬而刺眼的光泽。
他二人面无表情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,旁若无人地抬起手,慢条斯理地、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衣襟和袖口。
紧随其后的李威同样一身纯白,努力模仿着孟川的冷峻和阿莫的漠然。板起脸,不动声色地抚平了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三个“假医生”突兀地站在救护车旁,这画面本身就足够诡异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。
然而,当第四个人出现时,现场死寂的空气猛地被抽干了!
堂堂市局巡特警支队长罗文明,此刻身上套着一件崭新的、刺眼的蓝白条纹精神病号服!
那宽松、廉价的布料与他精悍挺拔的身形格格不入,硬汉气质被这身装扮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他脸色铁青,嘴唇紧抿,眼神躲闪中带着一股想sharen的羞愤,别扭地拉扯着不合身的衣角。
最后是苗德尊。
这位以冷静精准著称的冷面狙击手,同样未能逃脱蓝白条纹的“命运”。
他倒是比罗文明“淡定”些,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,比平时更冷冽了十倍,活像一尊穿着囚衣的煞神。
“噗——”
不知是哪个先绷不住,一声短促的、极力压抑却依旧漏了气的喷笑,瞬间打破了夏日的沉闷。
“我……我操!罗支队!那……那是……病号服?”
“苗哥也……哈哈哈……对不住我真憋不住了!”
“老天爷!这……这唱的是哪一出啊?医生带着精神病来出警?”
“行为艺术?病号服当盾牌用!”
“罗zhina表情……绝了!我赌一个月的烟钱他想生吃了孟川。”
窃笑声、压抑的哄笑、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几个年轻的警员死死捂住嘴,背过身去,肩膀剧烈地耸动,脸憋得由红转紫,眼泪都快飚出来。
连一向不苟言笑的“面瘫脸”程晓都瞪大了眼睛,眉头紧锁。
徐青峰、杨清正还算淡定。
他们晓得又是孟川的鬼主意,不过心中疑窦重生,白大褂、病号服真的能当防暴盾牌用吗?
罗文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他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孟川,又扫视了一圈憋笑的众人。
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杀气:“笑什么笑?这是执行任务,都严肃点……”
这一嗓子吼出来,带着巡特警支队长的积威,现场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众人的目光,却依旧聚焦在这支奇异的突击小队身上。
荒诞不经的造型、肃杀凝重的任务氛围,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。
“就你俩笑的最夸夸张,”罗文明指了指两个辅警,“去!把车上那个破推车,给我搬到四楼门口去。
立刻!马上!”
“是!”
被点名的两人吓得一哆嗦,慌忙应声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救护车后厢。
当医护小推车被抬下车时,孟川随手拿起了车上的听诊器,而阿莫则不动声色的拿起了一把手术刀。
孟川深吸一口气,无视了四面八方灼人的目光,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寒气,沉声道:
“任务地点,四楼。”
“任务目标,活捉丁禹兮!”
“action!”
他率先迈步,走向那栋令人窒息的居民楼。
身后,是两位竭力维持着“专业”表象的“医生”,和两位散发着冰冷气息的“精神病”。
在无数道混杂着惊愕、憋笑、匪夷所思乃至一丝敬畏的目光洗礼下,硬着头皮,跟随着那抹决绝的白色身影,踏上了台阶。
只留下身后一地碎裂的下巴和无声翻涌、即将冲破堤坝的爆笑巨浪。
“白大褂+病号服”真的比防暴盾牌还管用吗?
显然没有人看好这一次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