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文明立刻挺直腰板，声音洪亮如钟：“程局！我请求再次带队冲锋！不拿下丁禹兮，决不收兵！”
“你身上有伤，先缓缓。”程晓拍了拍罗文明的肩膀，语气缓和，目光却投向沉默的孟川，“这种冲锋陷阵的事，还是交给年轻人吧！”
孟川眼帘微垂，不为所动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：
呵，您一个眼神飘过来，就想让我上去卖命？干这种吃力不讨好、沾腥惹臊、甚至可能背黑锅的活儿？
大家都是体制内打工人，您是高高在上的市局领导，我就是基层小片警，分工不同罢了。
真想指挥我，您该下命令就下命令，一个眼神算怎么回事？
您不地道，就别怪咱不上道！
杨清正敏锐地捕捉到孟川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，轻笑一声，适时递过话头：“孟川，程局问计呢，别藏着掖着了，说说你的看法？”
孟川收敛心神，沉稳开口：
“程局、徐区长，杨政委、罗支队。针对目前情况，我有上、中、下三策。
只不过我职位低微，站位不高，看问题难免片面……”
“但说无妨！”徐青峰出言打断。
“上策是，等……”
“等？”罗文明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，“下午三点了，派出所十点接警，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……”
他话留半截，意思却清楚：
不能再等了！
只是念着孟川先前的人情，说话的语气十分婉转。
孟川也看了眼腕表，“丁禹兮不眠不休、不吃不喝，高强度对抗五个小时，现在又浑身是伤。就算是个疯子，他还能撑多久？”
程晓问：“还要等多久？”
孟川答：“5到7个小时！”
“这么久？”罗文明惊呼。
“就是要跟耗，他现在处于异常亢奋状态，但是这么热的天，严重脱水很快就会击垮他。疯劲一泄，他就是强弩之末。”
“不可能等这么久！”程晓一锤定音，不容置疑，“网上负面舆论已经发酵。李副市长亲自过问了！再拖下去，他怎么向市委、市zhengfu交代？”
徐青峰也深知事态紧急：“说说中策！”
孟川抬手一指四楼窗口：
“设法把他引回卧室窗边。我一个人进去挑衅，诱他砍我。狙击手锁定，一枪必杀。”
罗文明皱眉：“太冒险了！万一子弹穿透目标伤到你……”
“找准站位角度，即使子弹穿透，也伤不到我。”
“现场情况瞬息万变，你怎么保证百分百正确站位？”
“那就给我一把九二改，我还能打不死一个冲过来的活靶子？”
“你还没有持枪证，绝对不能碰枪！这是铁律！”
“事急从权嘛！”孟川退一步，“或者，给我一把虎鲨牌电击枪。”
罗文明苦笑：“过期的装备？二分之一的哑火概率，你敢拿命赌？”
孟川坚持：“加上狙击手的子弹兜底，就是双保险，这么近的距离，狙击手爆头是十拿九稳！”
“好了！”徐青峰沉声打断，“这算什么中策？分明就是钓鱼执法！亏你俩还一本正经讨论半天！”
罗文明和孟川对视一眼，都憋着没敢笑出来
这法子就是奔着“合法击毙”目标去的，既亏良心又踩红线，只是私下说说而已。
杨清正打破沉默：“下策呢？”
孟川深吸一口气：“再等十五分钟，让催泪弹的气味散得更彻底些。我带几个人上去，硬碰硬干他！能抓活的最好，实在不行……”
罗文明耸耸肩，苦笑道，“兄弟，我带队冲了两波，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下策？”
孟川解释道：“功夫再高、也怕菜刀。何况对手是个不知疼痛、毫无理智的精神病人？
咱抱着活捉的目的上去，兄弟们必然束手束脚，处处受制。
此策风险最高，成功率最低，纯属以身犯险，故为下策。”
程晓沉默片刻，决断道：“那就再等十五分钟，务必抓活的。”
“可以，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孟川心中暗自长叹：果然，上中下三策，领导总会选那个让一线拿命去博的“下策”。
之前还说，只要条件允许、就可以开枪，现在连演都不想演了。
杨清正立刻佯装责备，冷声道：
“孟川，注意一下你的态度，岂能跟领导讲条件？”
“无妨，”程晓摆摆手，并不觉得有何冒犯之处，“说说你的条件，不过‘升职晋级、立功授奖’这些事，都得按程序来。”
“不敢奢求这些，”孟川语气诚恳，“只是丁禹兮的日常管控责任民警是我。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，后续追责难免……”
程晓瞬间了然，大手一挥：“放心！不能让基层民警流血流汗又流泪！谁要拿这事做文章找你麻烦，我程晓这一关，他就过不去！”
徐青峰在一旁佯怒，指着孟川笑骂：“你小子，猴精猴精的！还不快谢谢程局！”
“多谢程局！”孟川立正，下意识要敬礼。
程晓皱眉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！穿着便装敬什么礼？不成体统！赶紧去准备吧！”
“是！”孟川转身欲走。
“孟川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杨清正叫住了他。
两人走到一旁无人处，杨清正压低声音，目光锐利：“有几成把握？”
孟川坦诚：“不足五成。”
“如果不想去，现在还可以不去。有我在，后续责任追究，压不到你头上。”
孟川心中一暖，但眼神坚定：“政委放心，我身边有个高手压阵。加上他，约摸七成把握！”
杨清正微微颔首，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：“好，那我再送你三成胜算。”
孟川眉头微蹙，心中不解。
这“三成”从何而来？
杨清正声音压得更低，语速极快：“把罗文明、苗德尊叫上，让他持枪策应。一旦情况失控，或者你有生命危险……”
他做了个微不可察的下切手势，“……他们会立刻开枪，确保目标丧失行动能力，优先保证你和队员安全。”
孟川瞬间了然！
这“三成”不是凭空增加的胜算，而是一道来自市局的“保险”和“背书”！
把市局的人也卷入行动，一旦任务执行中出问题，后续面对检方、舆论乃至内部审查，市局就不得不全力顶在前面，与洛城分局共担风险！
市局的力量和话语权，远非分局可比。这就是那凭空多出的“三成”胜算。
“好！”孟川眼中精光一闪，信心陡增，“加在一起，那至少有九成八的胜算。剩下那零点二成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，“就看天意了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