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是警察,又不是贼。”
凌梓萱的这句话如同魔音灌耳,瞬间拖慢了孟川的脚步。
孟川猛地回头,只见凌梓萱的手电光柱在身后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晃荡,她本人还不紧不慢地走着……
他忍不住低吼:“凌梓萱,快跑!后面有鬼!”
“什么?”凌梓萱没听清楚,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。
可前方孟川和李威架着柳树林的身影,已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巷口。
“有鬼?”
凌梓萱菊花一紧,下意识的四处张望,好黑啊!一股寒意倏地爬上脊背。
下一秒,她拔腿狂奔,心里又把孟川千挠万锤了一遍:
“孟川......你牛什么牛!千万别落姑奶奶手里面!你给我等着......”
作为警校实习生,凌梓萱哪里懂得:
警察抓人,最不怕的就是嫌疑人——面对优势警力,他们多半不敢反抗,只能束手就擒。
真正要命的,是被家属缠上!
那极易引发难以控制、不必要的冲突!
尤其像柳树林这种本地土著,七大姑八大姨、三妗子二表舅遍布整条街,街坊邻里都沾亲带故。
一旦被家属缠住,闻讯赶来的亲友瞬间就能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一群人各说各的理,人数比警察还多,三五个警察根本就镇不住场子。
支援力量远水解不了近渴,在混乱中,警方很容易挨揍。
哪句话说的不中听,话赶话的就会引发矛盾。
甚至引爆涉警负面舆情的火药桶!
到时候,领导震怒,涉事民辅警免不了挨批评、挨处分;
带头闹事的群众也免不了被警方依法打击。
妥妥的两败俱伤!
就像今天这种情况,柳树林选择从后门开溜,前门又传来激烈的争吵声,摆明了他们一家人是拒绝传唤。
这时候如果还磨磨蹭蹭的,等家属大军合围上来,那还得了?
一次本该干净利落的强制传唤,分分钟就能演变成不可收拾的乱局!
太划不来了!
唯一合理的解决方案就是:速战速决,抓了人,立刻跑!
“站住,别跑!”
凌梓萱气喘吁吁的跑到巷口,听到身后传来喊叫声。
她转身一照,深呼吸、温柔的说:“大叔、大妈,我们是洛城公安分局的,例行传唤柳树......哎呦......”
话未说完,一辆警车急刹在她身边,车门洞开,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!
“孟川!”凌梓萱怒视孟川,胸脯剧烈起伏,极力压制翻腾的怒火,“你怎么能这样?!”
“坐稳了。”孟川置若罔闻,侧身压过来、胳膊绕过她的胸前去关车门。
“砰”地一声甩上了车门。
李威从后视镜里面瞥了一眼,摇头轻笑,一脚油门、扬长而去。
“你......简直就是流氓,我自己不会关车门吗?”
凌梓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,又羞又气又恼,说话有些语无伦次。
孟川近距离瞥了两眼她的胸徽、警号,目无山川、毫无波澜,暗道:
美则美矣!只可惜心无城府、胸无丘壑,应该不是杨云辉喜欢的类型。
因为杨云辉的抖音里全是那种珠圆玉润的擦边大美女......
恰在此时,李威一个急刹车,凌梓萱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冲,双手本能的抓住孟川的手臂。
准确的说,是死死地掐住了孟川的右上臂......
很疼,孟川虎躯一震。
却无暇顾及,他抬头看向前方,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傻乎乎的杵在了警车前。
手里拎着一个西瓜、半桶油。
若不是李威刹车及时,绝对一下子撞飞了。
“特么的找死不挑地方!”李威怒骂一声,迅速按下车窗,声音却早已切换成平和的职业腔调,“兄弟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,不好意思!”那人讪笑着慌忙让开。
“你这副行头是去找红姐吗?”
“嘿嘿嘿......”
“口味真重!这会儿还有高铁吗?”
“坐普快......”
就耽误这片刻功夫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猛地扒住驾驶窗,一把攥住了李威的胳膊!
李威厉声:“松手!我是公安局的!”
“你们凭啥抓我儿子?!”男人怒吼,“下车!说清楚!”
几句话的功夫,又涌来五六人,将警车团团围住。
“凭什么抓人?柳树林犯什么法了?!”
“警察了不起啊?欺负老实人!”
“不放人谁也别想走!”
“拍下来!曝光他们!”
七嘴八舌的质问、怒骂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。
拳头和手掌拍打着车窗,坐在车内、震耳欲聋。
凌梓萱被眼前的阵势彻底惊呆了,心脏狂跳,双手死死的抓住孟川的胳膊,指甲都掐出血来了。
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混乱和充满敌意的场面,脑海中一片空白,之前对孟川的埋怨早已被巨大的现实冲击碾得粉碎。
那些愤怒的面孔、拍打的车窗、刺耳的哭骂声,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恐惧。
“可以松手了吗?”孟川声音冰冷。
他怀疑这丫头绝对是趁机报复。
“啊!”凌梓萱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,慌忙松开手。
看到孟川胳膊上清晰的血痕,尴尬又愧疚,“我……我下去劝他们离开!”
她伸手就要开门。
“不用下去,”孟川按住她,“许岚他们会赶过来处理的。”
“嗯!那现在怎么办?凌梓萱掩饰着尴尬。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孟川扭头看左侧的柳树林,对方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。
“你是聪明人,”孟川冷冷的盯着他,“你这些亲人是在妨碍执行公务。如果事态升级,还有可能涉嫌袭警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法不责众。”柳树林撇撇嘴。
“不错,法不责众”孟川瞳孔微缩,“不过,你父亲带头闹事,还抓着我的队员不放。再这样的话,我保证可以把他关进去。”
柳树林神色一僵,“……好好好,我劝他们走。”
李威闻言降下后排车窗。
柳树林刚一露头,一帮亲戚立刻就围了上来。
“树林啊!你犯啥事了?”
“树林啊!公安局里没啥好人,咱不能跟他们走。”
“大家放心,我没事,我就是去派出所喝杯茶,你们都回去吧!”
“真没事?”柳树林的父亲仍抓着李威的胳膊,扭头追问。
“放心吧爸!买好鞭炮、摆好酒席,明天他们就得给我送回来!”柳树林故作轻松的姿态。
“我给你们说,我儿子浑身上下都拍照录像了,一点伤没有。”柳树林的父亲放开李威,
咬牙切齿的说,“明天回来如果少了一根头发,我告到联合国去。”
“好了爸,警察叔叔都是好人,不会有事的。”
此刻,派出所的nv200警车呼啸而至,四个车窗大开。
“都散了吧!对大家都好!”许岚的声音沉稳有力,霸气侧漏。
“老柳啊!”李威趁机打起了感情牌,“申河市就这么大点地方,拐个弯就是熟人亲戚,没必要闹成这样!”
柳树林父亲看了看儿子,又看了看赶来的警车,朝人群挥挥手:“好了好了!都让开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