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队说的，我完全同意。”
“你小子，少给我打官腔。”
“真不是打官腔，也不是奉承您，”孟川竖起大拇指，语气诚恳，“您这观点，就是教科书级别的，我挑不出毛病。”
许岚摇摇头：“别光捧场，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“我觉得徐区长的话有道理，”孟川正色道，“确实有必要划出几个重点区域，先筛查一遍。”
“你个马屁精，”许岚毫不客气的揶揄道，“领导都走几分钟了，你这马屁还拍得震天响呢！”
“真不是拍马屁！”孟川一脸认真，“我是领教过柳树林的厉害了。我个人感觉……
除了‘大记忆恢复术’，恐怕没别的招能撬开他的嘴了。”
“时代不同了！”崔杨立刻打断，语气严肃，“不该做的事，一件也别碰！
记住一句话：少犯错才能行稳致远，而不是多破案、多立功。”
许岚深以为然：“是啊！与其抽屉里塞满奖章，不如稳稳当当、平安退休。昨晚雷山所，一个不到五十的民警，倒在了值班室，再也没起来……”
崔杨叹了口气：“他啊？可不是奖章满抽屉，他是处分一箩筐！倒在值班岗位上，好歹算个因公。要是倒在家里，怕是连工伤都评不上。”
孟川看了看腕表，已经快12点了，“大家早点休息吧！熬夜猝死的概率飙升。我建议睡办公室，万一真有个万一，好歹能混个工伤。”
“去你的，乌鸦嘴！”许岚笑骂。
“说归说、笑归笑，干活吧！”崔杨端起茶水，一饮而尽。
孟川道：“那就按领导说的‘两条腿走路’，我先去睡会。你们师徒俩辛苦一下，去‘文审’柳树林。想想办法、撬开他的嘴。”
“嘿！”许岚立马不乐意了，“崔教都快退休了，你让他熬夜审讯？你小子年纪轻轻的、倒去睡觉？孟川，你睡得踏实吗？”
孟川一脸无辜：“许队，我又不是你们刑侦大队的人，更不是崔教的徒弟，充其量就是被你们刑侦大队抛弃的‘弊履’罢了。”
许岚立刻反击：
“那更该你去撬他的嘴了！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孟川不解。
“您今年贵庚？”
“二十三！”
“二十三、棍子硬……”许岚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。
“嘿！”孟川瞬间反应过来，哭笑不得，“许队！您怎么也学得老不正经了？果然是有个好师傅啊！”
……
凌晨，01:00。
洛城公安分局执法办案中心，讯问室。
“呦！这么早就把我叫醒，还换个房间。”柳树林靠在铁椅上，嘴角挂着嘲弄，“是准备搞疲劳审讯吗？”
“对，疲劳审讯！”崔杨毫不掩饰，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。
“小的审不出来，换老的来？”柳树林瞥了一眼旁边的孟川，挑衅道，“吓唬谁呢？”
孟川没接话茬，他是被许岚特意拉来的，目的就是观摩、学习崔杨的“文审”手段。
崔杨拎起一个塑料物证袋、里面是一部黑色的iphone手机。
直接问：“手机开机密码多少？”
这部手机是孟川从柳树林身上搜出来的，不过柳树林提前关机了。再开机、必须输入密码才能解锁。
“想要我的手机密码？”柳树林眉毛一挑，“有法律依据吗？”
崔杨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，语气不疾不徐：
《宪法》第四十条：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。
除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，由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通信进行检查外，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。
《人民警察法》第九条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，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，经出示相应证件，可以当场盘问、检查。
“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一起刑事案件，有没有权力检查你的手机？”
“有，这里您说了算。”柳树林戴着手铐、摊摊手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我想看看您的搜查令。”
“没有搜查证，”崔杨放下茶杯，目光直视柳树林，“同样有权检查你的手机。”
“是吗？”柳树林往后一靠，“没手续？恕不奉陪！”
“给他看一下。”崔杨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a4纸，递给孟川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孟川快步走到铁椅旁，向柳树林一一展示：
“这张是《呈请搜查报告书》”
“这张是《呈请拘传报告书》”
“这张是……你还想要啥手续？我去办！”
“不必了！”柳树林收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，脸色阴沉下来，“你们公安的造假能力是毋庸置疑的，我们小老百姓没有任何话语权。”
“这些都是真的，正规手续。”孟川有些无奈。
“听说，你们公安办案不怕请律师的，就怕打电话的。对吗？”
这句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，孟川却瞬间心领神会：
那些吵着要请律师的，多半是没什么门路的。审讯阶段律师也插不上手，嫌疑人连律师的面都见不到；
而闹着要打电话的，往往背后真有点关系。就算民警不让他打，很快也会有电话主动打过来。
“现在，可以说密码了吗？”许岚把话题拉回正轨。
“可以，”柳树林忽然笑了，“不过……不好意思，我突然就忘记了密码！”
“砰！”坐在电脑前的辅警李威猛地一推键盘，手掌拍在桌面上，“逗你胖爷玩呢？有意思吗？！”
“没意思，”柳树林笑得更放肆了，“不过我是真想配合你们，也是真的忘了密码！”
“忘了，也不要紧。”崔杨又深饮了一口茶，语气平淡，“许岚，给他看段录像，帮他回忆回忆。”
“来，您仔细看看。”许岚拿出自己的手机，点开一段视频，双指放大画面，“看看，是不是211985？”
“你们……”柳树林的笑容渐渐凝固，牙齿咬的咯咯响，怒道，“无耻！无耻至极！！”
孟川侧身瞄了一眼屏幕——正是柳树林在某atm机前取钱时，用密码解锁手机的瞬间。
他看看身旁的许岚，又回头看看稳坐钓鱼台的崔杨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后背：
“这师徒俩……可真够‘贼’的！明明捏着王炸，偏偏一张张打小牌，纯粹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……”
“李威，把手机打开看看。”崔杨漫不经心的说道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李威大笑着接过物证袋，隔着塑料薄膜，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密码。
“211985？嚯，你小子还有颗重点大学的梦啊！呵呵呵……”
然而，笑声未落，李威脸上的表情，也如同之前的柳树林一般，倏地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