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科幻灵异 > 盗墓时空迷雾 > 第二十五章 暗红
    我们四个在门口站了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,谁都没迈进去。

    不是不敢,是那扇门里的东西太他妈不对劲了。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,不亮,但极深,像从地心一路漫上来的。那双眼睛就在光里悬着,一动不动。我一开始以为它离得很远,后来越看越觉得不对——它太清晰了。隔着那么深的暗红,那眼睛清楚得能看见瞳孔,甚至能看见眼球上的血丝。如果它离得远,光线不会把细节照成这样;如果它离得近,那它的脸在哪儿?

    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玩意儿在跟着我们动?”周文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又尖又细,像漏了气的风箱。他往我身后缩了缩,又不敢全缩进去,估计是怕后面那黑通道里再冒什么东西出来,“我往左挪一点,它就往左偏一点。我往右动一下,它又跟过来。我他妈不敢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它不在动。”嬴安开口了,眼睛死死盯着那光,“是门里面的空间在动。这光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白芷已经半跪下去,用刀尖碰了碰门边。刀一伸进去,刀身上立刻浮起一层暗红色的水气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哈气。她慢慢把刀抽回来,刀刃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红色黏液,不是血,像铁锈熬成的汁,又冷又滑。她凑近闻了一下,眉头立刻锁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是灯。”白芷说,“这里面不是照亮的,是它自己在发光。就像有些菌子,黑夜里能自己发出光来,靠的是腐蚀木头和动物尸体。这地方整个空间都在发这种光。”

    “菌子能长成眼睛样儿?还带跟着人转的?”周文锦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菌子。”嬴安慢慢站直了身子,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“是里面那个东西看见我们了。我们看不见它,但它看我们,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我咬了咬牙,把***往胸前一横,枪口朝里,朝那暗红色的光里走了半步。身后白芷叫了我一声,我没停。不是我不怕,是我知道再在门口站下去,胆子会被一点点磨没。这种地方,怕到极致反而就无所谓了。人的神经绷到头,要么断,要么硬。我选后者。

    “嬴安,你和我并排。白芷拉周文锦跟后面,别让他乱跑。”我压着嗓子说。白芷在后面哼了一声,当是应了。周文锦嘴里叽里咕噜:“我保证不乱跑。你让我跑我都不跑。这地方我跑哪儿去?”他声音抖得跟风里的树叶,但还能说完整话,已经算不错了。

    我迈进去了。

    脚下踩到的不是石板,不是砖,不是土。是一种极软极黏的东西,像踩进了一层很厚的肉上。我整个人一激灵,猛地低头。那光是暗红色的,地面却是黑的,像一摊被火烤软了的皮。踩上去没有声音,可脚底会陷进去小半寸,抬起来时鞋底带出极细的红丝,像从生肉里拉出来的。周文锦在后面看了一眼,差点吐出来,被白芷一把拽住。嬴安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,撕成两半,一半递给白芷,一半自己包在鞋上。我学他把另一块布裹在军靴外面。这地方地面和门里的东西是一体的,不能直接碰。

    我们往里走了。那眼睛一直定着。等走到近处,我才终于看清——那眼珠不是悬空的,是嵌在地面和墙壁的转角处。很大,很大,像一颗被压扁的人头,五官模糊成一团。眼珠从一堆黏糊糊的红色肉膜里凸出来,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膜,每隔十几秒就翻一下。不是眨。是翻。像有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顶。那眼珠后面还拖着一条极细的肉管,一直伸进更深的暗红里,像被什么东西养着的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眼睛。”白芷从后面走上来,声音极低,低到几乎只有我们三个能听见,“是探子。有人把活物改成了眼睛,就为了放在门口看路。这是活的,但不是它本来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周文锦已经不敢看了,整张脸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拍了拍他,说:“别看了,往前走。这地方越看越邪。”

    我们绕过那堆肉膜,继续往前。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,暗红色的光也越发稠了,像从四壁和脚下一起往外渗,把空气都染成暗红色。走了一阵,前面出现一条极窄的石道,两边不是墙,是两片极深极暗的水。水面平得像磨好的铜镜,倒映着暗红色的光。水看上去很浅,可我拿手电筒一照,下面黑得没有底,像一脚迈进去就能走到另一个地方。嬴安从地上捡了块石子,轻轻丢下去。石子一落,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,然后就是“咚”的一声。那咚声极远,像下面有个很大的空间,水只是上面的一层皮。

    “还是水银。”嬴安说,“水银下面还有东西。这路下面是空的,旁边根本不能下脚。我们只能顺着这条路走到底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通向哪儿?”周文锦半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那边。”白芷忽然说。我们顺着她的刀尖看去,石道尽头,暗红色的光最浓的地方,立着一样东西。太高了,几乎能碰到这地底空间的上沿。那东西像一根极粗的青铜柱,斜斜地插在石道末端,表面布满了一种极深的黑色纹路。光从柱底往上走,走到一半就暗下去,像被什么吸掉了。我们看不见柱子的顶。它一直伸到暗红色的雾气里。

    “鼎。”嬴安说。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带着一种极克制的震骇,“是鼎足。”

    “鼎?”周文锦的眼珠子一下直了。他抬头看那根青铜柱,嘴唇抖了半天,突然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:“泗水捞鼎!秦始皇在泗水里捞九鼎!周天子传下来的九鼎!我的天!周文锦这辈子值了!这地方埋着一只鼎!它立在这里!它为什么立在这里?”

    我还没说话,那“鼎足”忽然自己动了一下。极慢,极轻。可我们全看见了。它像从泥里拔出来了一样,往上拔高半寸,又落回去。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。水面上的水银被震得荡起来,拍在石道两侧,溅到我们的鞋面上,像白色的露珠,瞬间就又滑回水里。我一把拽住周文锦,提着他往前快走。嬴安在前面压住步子,刀已经横在身侧。

    “别碰水,别碰地,别停。”嬴安说。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我们四个贴着石道往前移。等走到那根鼎足下面时,暗红色的光已经浓得连人都看不清了。我抬起头,还是看不见顶。那青铜柱就挡在我们面前,像这座地宫里长出来的一根骨头。我们没处绕,只能贴着它侧身过去。

    经过它的时候,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把。很凉,比冰还凉,像把手伸进了一口死了两千年的井。它表面上的黑色纹路在我碰到的一瞬间忽然亮了一下,从底下极深极深的地方,有声音顺着鼎身传上来。“嗡——”极沉,极长,像有人在地心敲了一声钟。那声音震得我手腕发麻,连枪都差点脱手。白芷和嬴安同时变了脸色。周文锦“扑通”一屁股坐在地上,不是脚滑,是那声音在骨头里响,他的腿自己软了。我拽他起来,这才发现我的右耳在流血。不多,但热辣辣的,像被细针从里往外扎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快走!这鼎是活的!”白芷厉声喊道。她这一声,像把我们都喊醒了。我们开始跑。石道不宽,跑起来极险,好几次周文锦都差点滑进水里,被我和嬴安轮流拽住。身后那鼎震起来,嗡声不断,整个空间里的暗红色像被同时点燃了一样,越来越亮,亮到刺眼。接着,我们脚下的石道开始裂。

    是真的裂,一条一条地从石面上鼓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拱出来。我跑在后面,脚下一空,半个人已经掉下去。白芷回身一探,死死拽住我的背包带,嬴安也扑过来拉我。两个人一起发力,硬把我从裂口里拖了回来。我半条腿已经被溅上水银,鞋子表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似的东西,我用袖子去擦,白芷一把拦住:“别碰!等它自己干。”她的声音很急,像在压着某种从没见过的东西。我听她的话,一瘸一拐继续跑。

    石道裂得更快了。那鼎鸣声越来越急,到后来简直像有几十个人同时在铜柱里撞。水面也起了浪,水银不再是平的,而是一道道拱起来,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游。我真的看见了一个东西。不是鱼,不是蛇,是一条极大极长的白影,从水下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以为那是光在水面的反照。可它经过的地方,水银像被劈开一样分向两边,又慢慢合拢。

    “龙。”周文锦被嬴安拽着,嗓子像被人捏住了,发出一种极细极尖的声音,“水银下面有龙!我看见了!九哥,我看见了!”

    “闭上你的嘴!”我骂了一句,把他往前一推。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扇门。不大,石门,半开。我们几个连滚带爬冲进去。嬴安和白芷合力把门顶死。门外那嗡声却一直没停,贴着门板传来,像有上千只虫子在啃铜。我们全坐在地上,谁也说不出话。我低头看自己那只沾了水银的脚,鞋面已经硬了,像冻住了。我想脱鞋,白芷说别脱,脱了皮会跟鞋一起下来。她说得极认真,我信了。这女人在这种地方,说什么我都信。

    等气稍微匀了,我才开始看这间石室。不大,形状很怪,不是方形,也不是圆的,像一条极窄极长的巷道。两边墙上画满了东西。周文锦也看见了。他像一条被拽出水的鱼,半张着嘴,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墙前,看着看着,忽然哭了。没有声音,眼泪就那么往下掉。我走过去,看见墙上画的是人。很多很多的人。他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,梳着不一样的发式。有秦人,有汉人,有胡人,有穿长衫的读书人,有剪了辫子的兵。他们全朝同一个方向走。队伍长得看不见头,也看不见尾。队伍旁边有一条极窄的水道,和外面那条水银路一模一样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像赶路,又像赶着去死。

    周文锦指着一个画里的人,那是个穿黑衣服的胖子,背着一个圆鼓鼓的包,长得极像他。他嘴唇动了好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这画……画的是我们。不,是来过这里的每一个人。”他后退一步,又哭又笑:“我们不是最早的。这地宫里进来过很多人。都死了,都在画里。它是顺着人来的。我们也是被它等来的。”

    我后脊梁一阵阵发冷,但没有说话。白芷给嬴安简单处理了一下肩上的伤。嬴安一直没吭声,只偶尔抬眼看那门。门外的嗡声慢慢停了下去。接着,极静。静得可怕。周文锦不哭了,呆呆地站在壁画前面。白芷把刀抱在怀里,闭着眼,像在听。嬴安看着我,用口型说了两个字:“上面。”

    我抬头往上看。石室顶部很矮,可中间有一块颜色发黑,像被火烤过,又像被水泡过。我举起灯,光一照,那黑色动了一下。接着,整块黑色的天花板慢慢鼓了起来,越鼓越厉害,最后裂开一条极细的缝。从缝里,垂下来一根极细极细的东西,灰白色的,像一根女人的头发。

    它慢慢往下伸,朝周文锦的后脑勺垂下去。周文锦还在看画,什么都不知道。我端起枪,几乎没犹豫就扣了扳机。枪声在石室里炸响,火星四溅。那根头发被轰断了,缩回天花板里,发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叫声。周文锦吓得瘫倒在地,捂着耳朵朝我喊:“你又开枪!你又开枪!这地方不是露天的!你想把我们全埋了啊!”我过去踹了他一脚:“那东西要碰你头了,你想被它吊上去,你自己留下,别拖累我们。”

    白芷已经站了起来,刀尖指着头顶。嬴安把周文锦拉到一边。天花板上多了一个洞,黑洞洞的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,是活的,很多,像一窝蛇,又像一团从骨头里抽出来的筋。周文锦只看了一眼就干呕起来。我们没再留,沿石室另一端继续走。后面的石室也一条接一条,每间墙壁上都画着画,画里全是人。越往里走,画里的人越清楚,衣服越新。最后一间石室,墙上画着我们四个。连我手里的枪,白芷的刀,周文锦那张哭丧脸,都画得清清楚楚。唯独嬴安,画里的嬴安没有脸。

    “到这儿了。”我停下脚,把枪背带一紧。前面没有门。只有一堵墙,墙上有一道极窄极窄的缝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光。光比刚才更红了,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。白芷走上去,用刀试了试那缝。她说:“能挤过去。”我说:“那就挤。”周文锦又叫起来:“那边有东西怎么办?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那也得过去。不然你留在这画里,跟这些没脸的人作伴。”

    他不敢再说什么,跟在我后面,贴着墙缝往里挤。我们一个接一个,像被这座地宫一口一口吞进去。缝越走越窄,到后来只能侧着身子,脸和背都擦着石壁。那石壁极烫,像贴着刚熄火的灶。我们走了很久。等最后从缝里挤出来时,四个人全愣住了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个极巨大的天坑。不是露天的天坑,是在地底。四周高墙一样围拢的岩壁。正中央放着一口极旧极破的棺。没有外椁,没有祭品,孤零零的,就放在那里。可它被光捧着。那光从棺底下一点点冒上来,暗红色,像地底下有口大锅在煮,把整个世界都炖成了红色。我们朝那口棺走去。走到离它十步远时,那棺材盖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

    棺里没人。盖板打开后,里面全是黑色。那黑极深,像水。水面上浮着几片极小的铜片,铜片上刻着字:嬴安、白芷、周文锦、陈九。我低头一看,那些字是按顺序排的。周文锦已经喘不过气来了,他抓着我的胳膊,指甲抠进我肉里:“那是我们的名字。我们的名字怎么会在那里面?”

    我没有说话。因为我看见,那黑水下面,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浮上来。不是尸体。是一面镜子。和我们一路上见过的所有铜镜都不一样。它极亮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,却又极冷,冷得让人骨头都在发抖。我把枪举起来,对准那面镜子。白芷按住了我的枪管,冲我摇了摇头。她说:“别打。这不是镜子。是门。”

    镜子里没有我们。只有一条路,从镜面里一直通向黑水深处。我定定地看着那条路。就在这时候,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不重,不快,像有人从我们刚才挤过来的石缝里出来了。我们猛地回头。暗红色的天坑里,石缝的方向,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“多了一个。”周文锦颤声道,“我们的影子……又变成五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