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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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是许婧。
正月初八，我回到公司上班。
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，说有个新项目要我去带，是个大客户，做好了能升总监。
“你最近状态怎么样？”老板问，“能扛得住不？”
“能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交给你了。”
从老板办公室出来，老周凑过来：
“锋哥，晚上有个饭局，都是单身的小姑娘，要不要来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你还单着呢？”
“单着挺好的。”
老周啧了一声，拍拍我的肩膀走了。
我回到工位，打开电脑，屏幕上是一封邮件。
客户发来的项目需求，整整三十页，我泡了杯咖啡，一页一页地看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做项目、加班、开会、应酬，忙得像一台永动机。
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会想起那些糟心的事，但很快就过去了。
人在忙的时候没空矫情。
五月的时候，许婧又转了五万块钱到我账上。
这次没有短信，没有电话，就只有银行那条冷冰冰的系统通知。
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的五万块，也不想知道。
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，就四个字：“已收到。”
没有回复。
六月，陈旭约我吃饭。
饭桌上他告诉我一件事，许婧的弟弟因为参与网络dubo被抓了，涉案金额不小，可能要判刑。
“她妈到处找人借钱想捞她弟出来，没人借。”
陈旭夹了口菜。
“她那个圈子，能借的早就借遍了，现在谁还搭理她？”
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“你不觉得很解气？”陈旭看着我。
“没什么解气不解气的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陈旭笑了笑，没再提这事。
吃完饭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我走在街上，霓虹灯一闪一闪的，路边有人在卖花，一个小女孩跑过来：
“哥哥，给女朋友买束花吧？”
我看着那束玫瑰，愣了一下。
以前每年情人节我都会给许婧买花，每次都是十一朵，她说是一生一世的意思。
现在想想，一生一世可真贵，一百万才买了六年的教训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笑着对小女孩说。
回到家，打开灯，屋里空荡荡的。
那张协议书的原件被我锁在抽屉里，有时候半夜睡不着，我会拿出来看看。
不是为了怀念，是为了提醒自己。
提醒自己别再犯同样的错。
七月的某天，我收到一封快递，寄件地址是许婧老家的村子。
拆开一看，是一封信，皱巴巴的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：
阮锋，对不起。
我知道说多少对不起都没用。
剩下的钱我会慢慢还，可能很慢，但我会还的。
这辈子还不完，下辈子还。
我把信看完，折好，放进了抽屉里，和那份协议书放在一起。
窗外突然下起了雨，很大。
我站了一会儿，关上了窗户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了许婧她妈。
她站在太阳底下，晒得脸通红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阮锋，你来了。”她凑上来，满脸堆笑，“阿姨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婧婧她弟的事，你听说了吧？”
她搓着手。
“阿姨知道你认识的人多，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？找找关系？阿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我跟他非亲非故，为什么要帮他？”
她妈愣在原地，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“阿姨，你儿子出事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你女儿？你有没有问过你女儿，她现在过得好不好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没有。你满脑子都是你那个宝贝儿子。”
她妈的嘴唇哆嗦起来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：
“阮锋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，婧婧也是我女儿，我怎么会不关心她......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许婧现在住在哪？”
她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你只知道你儿子要坐牢了，你得找人捞他。你连你女儿在哪都不清楚，你还说你是她妈？”
我走进大楼，把她一个人留在太阳底下。
电梯里，我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六年前第一次见到许婧的画面。
她穿着白裙子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，说话轻声细语的，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。
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全世界最单纯的女孩子。
电梯门开了，我走出去，推开公司的玻璃门。
同事们正在开会，老周在讲方案，看到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。
“锋哥快来，这个客户点名要你对接。”
“来了。”
我走过去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会议桌上，亮堂堂的。
生活还得继续。
那些烂人烂事，就留在昨天吧。